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品芝
“随手街拍”已成为一种流行的时尚街头文化,但未经允许的商拍引发的侵权问题从未间断。日前,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wenjuan.com),对1333名受访者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56.6%的受访者认为商业步行街“街拍”侵犯了他人的隐私权和肖像权,51.2%的受访者认为能够展现时尚的多元面貌,利于年轻人了解当下流行趋势。
56.6%受访者认为商业步行街“街拍”侵犯了他人隐私权和肖像权
刚参加工作的00后女孩王晶晶很喜欢逛街,每次去北京的三里屯,她都能看到有人拿着手机或者相机在拍,“这里的确是很时尚的购物广场,很多名人和潮人出没,甚至一些人打扮得很精致就为了被拍到。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单纯逛街的人来说,未经允许被拍到就很不舒服”。
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苗全军律师说,在抖音、微博等公众平台上,能看到很多街拍的视频和照片。但很多都是视频博主自己聘用模特“走秀”。因为在观看这些“街拍”视频时可以发现,大多数人会对着镜头挥手微笑,说明他们知道有摄像头在拍他们,所以大多数的街拍都是经过他人允许后放到公众平台上的,也就不存在侵犯肖像权的行为了。当然,如果拍摄者未经被拍摄人允许,将其发布到网上,就构成了侵犯肖像权,应及时删除并向被拍摄人道歉。
“一些知名摄影师的街拍照片里也有人,但人只是环境的一部分,照片出来你不会觉得这是对某个人肖像的展示,而是为了展现一个故事或一种美感。”摄影爱好者秦山禾说,一个好的摄影构图,会考虑与环境相结合,这样的照片会让人觉得被拍摄者的动作、神态跟环境是融为一体的,照片里的人物看上去绝对不会感到被侵犯,他觉得这是大家要区分的一个问题。“如果光拍人,就像现在成都或者北京太古里的那些街拍,我觉得是没有美感的,只是为了展示某个人的皮肤、长相或者他的穿搭”。
对于商业步行街的“街拍”现象,56.6%的受访者认为侵犯了他人的隐私权和肖像权,56.2%的受访者认为很多拍摄未经允许,属于偷拍,是一种违法行为,51.2%的受访者认为能够展现时尚的多元面貌,利于年轻人了解当下流行趋势,38.9%的受访者认为固化网红审美,导致消费者审美单一化,26.7%的受访者认为是对当下的生活和时代的轨迹的记录。
苗全军介绍,街拍也存在“灰色地带”,街拍的精髓是捕捉,这种情况下被摄者大多并不知情。但这种捕捉方式,一直游走在侵犯个人肖像权、隐私权的边缘。有媒体曾曝光过北京三里屯的街拍乱象,并揭露了一条网络营利的产业链——拍摄者将路人照片上传,一是利用街拍视频、照片创造流量,吸引广告商来投放广告;二是链接路人的穿搭,当网友点击购物链接,拍摄者就获得带货提成。更有甚者,借街拍之名,专门拍摄一些低俗画面,以此赚取流量,乃至暴利。
“以三里屯商业步行街为例,常来的人大概率对街拍的情况是知道的,甚至是了解的,精心打扮过的潮男潮女们可能来了很多次了,他们知道自己会被拍。我觉得这是双方默许的结果。如果被摄者不知情,那就是侵权了。”北京某高校大学生杨凯说,尽管如此,很难判断有多少人仅仅是来旅游的,有多少人知道有街拍,但是对他自己来说,是不想被拍的。
“我很不喜欢商业街的街拍。有一次经过,看到有人举着相机对准那个路口,他可能没在拍我,但是我会觉得很不舒服,没有人会想要这样被拍摄。”秦山禾说。
70.9%受访者建议平台设置侵犯隐私、肖像权的投诉入口
整治街拍、偷拍的侵权行为,70.9%的受访者建议平台设置侵犯隐私、肖像权的投诉入口,提升投诉反馈效率,58.9%的受访者建议加强相关法律宣传和维权科普,提高个人肖像隐私权利保护意识,58.2%的受访者建议平台设置更多内容审核环节,加强审核力度,56.9%的受访者建议完善治安管理处罚法,提高违法成本,29.3%的受访者建议限制商业街拍行为,对拍客发放街拍许可证。
苗全军说,规范商业街拍,一方面要求具有商业目的的街拍拍摄者必须经过被拍摄人的同意,且不得擅自做未经被拍摄人(权利人)同意的事情。另一方面,商业街所属物业公司、保安人员对于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街拍者,要及时予以劝阻;对于涉嫌违法犯罪的,及时报警依法进行处理。
秦山禾认为,首先,商场得做好预案,有相关处理机制,比如出现类似情况让保安及时去制止。其次,作为去逛商场的人,也要有这个意识,如果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马上报告商场,或者直接告诉保安,请保安前去制止。
杨凯说,要让公众知道,如果被偷拍了,可以追究甚至起诉,“让大家知道法律是保护大家的权力的”。
“平台可以在上传视频或照片时加以规范,保护他人隐私。”苗全军认为,可以借鉴其他平台的做法。比如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北京交警随手拍举报受理平台,受理市民通过随手拍平台举报交通违法行为和反映交通管理的问题,但是对拍摄内容进行了限制,要求市民注意安全和保护他人隐私,对于拍摄到的其他市民的肖像和隐私信息需做保护处理方可上传平台。
对于商业街的街拍,秦山禾觉得可以划定一些限制区域,比如规定只能到某个区域拍,如果有人想展示自己,愿意被街拍,就进入这个区域。
苗全军认为,在如今新技术更迭如此快速的年代,立法机关应该尽快将相关概念具体化,以便解决后续关于解释的难题,在司法实践中充分保护受害者的合法权力益。
受访者中,00后占25.0%,90后占41.9%,80后占25.3%,70后占6.4%,60后占1.4%。男性占40.7%,女性占59.3%。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杨凯为化名,丁香雪钰对此文亦有贡献)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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