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讲的空难为:巴西里约格朗德航空254号班机事故。一个少有的大部分乘客都能幸存的空难。而这起空难放在《空中浩劫》纪录片,甚至整个航空史上都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它也不只是一场空难,还包含了荒野求生,悬疑解密等各种因素。
1989年9月3日,整个巴西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场球赛上。巴西正与他们的宿敌智利争夺世界杯赛资格,如果巴西队输掉的话,那他们将会破天荒的首次无缘世界杯。
1989年巴西与智利争夺世界杯出线资格
因为这场比赛太过重要,所以就连千里之外的马拉巴机场都在关注着。里约格朗德航空254号班机,也正准备从这座机场起飞。
里约格朗德航空254号班机
两名飞行员一边做着起飞前的检查,一边讨论着这场比赛。他们今天的航线是从巴西矿业重镇马拉巴出发,然后一路向北飞到亚马逊河口的贝伦,也是这场足球赛的举办地。
254预定航线仅一个小时航程
两名飞行员将目的地的磁航向输入各自的仪表中。因为飞机是旧款的波音737-200,所以那时还没有现代化的飞行管理电脑,只能用旧式的无线电导航辅助设备。当天机上共有48名乘客和6名机组成员。机长塞萨尔·加尔塞斯负责操控飞机开始滑行,副驾驶尼尔森·西勒则负责监察仪表和无线电。
下午5:35分,254号航班朝着太阳的方向终于起飞了,这天的天气很好能见度非常高。
里约格朗德航空254号班机迎着太阳起飞
23分钟后,机长面前的屏幕显示他们快要到贝伦了,所以他打算让副驾驶联系地面空管准备下降高度。但奇怪的是,塔台那边没有一点回应。两人轮番呼叫了几分钟依然没起作用。
两人就感到很奇怪,贝伦机场内装有甚高频(VHF)全向信标(VOR信标),飞机通过追踪信标塔发出的信号来确认贝伦机场的跑道位置,但现在却接收不到信号。机长想,难道是无线电系统发生了故障?
信标塔发出信号引导飞机
于是他换成频率更低、但传播距离更长的高频信号(HF)尝试,这招果然凑效了。机长赶快告诉空管收不到信标信号的事,但贝伦的空管却说信标台在正常运作,应该是你们那边出了问题吧?此外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机长听后,只得开始用航位推测法来推算自己的位置。航位推测法,也就是利用当时的位置和速度、方向等数据来推测下一刻位置的方法。机长大概算了后跟空管说,我们还有25分钟就到请求下降进场,随后空管允许他们下降到6100米。这时空管和飞行员都还没意识到问题已经出现。
飞机顺利下降到云层下方,机长以为他很快就能看到贝伦市的灯光了,结果放眼望去却是漆黑一片。不要说城市了,就连一点零星的村镇灯光都看不到。
飞机下方就是亚马逊雨林漆黑一片
机长查看了屏幕后突然跟副驾驶说:不好,我们好像飞过头了。因为他们的性能管理系统显示,飞机已经超过目的地48公里了,于是机长决定左转掉头回去。
机长掉头后以为5分钟就能到机场了,毕竟只飞过头48公里嘛。结果几分钟后他们还是看不到灯光。机长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错判了位置,两人这才开始急了起来,因为燃油早晚是会耗尽的。
贝伦那边的空管这时也急了,按理说10分钟前他们就该降落了,可到现在却两个影子都看不到。空管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于是管制中心赶快宣布进入紧急情况。
贝伦管制中心宣布进入紧急情况
而这时的天上两名飞行员,还在一脸茫然的带着乘客们找机场。 机长又想到了一个点子,把频率对准当地电台信号,他希望能借此把飞机带回市区。 这种方法凭借无线电测向仪(ADF)可以接受商业调幅(AM)广播电台的信号。但机长忽略了一点,那时整个巴西的电台几乎都在播放那场球赛,所以他们对准的电台未必就是贝伦发出的。
两人决定对准信号让飞机再次右转,乘客们的心也因此由迷惑变成了恐惧,怎么又转弯?这飞机到底是要干嘛?机长努力的在地面寻找地标,可因为下方是亚马逊雨林,所以想找个地标非常困难。
飞行员试图在雨林中寻找地标
机长忽然又有了点子,下方的亚马逊河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地标吗?贝伦就在河口处,那他们只要沿着河一路向北飞就肯定能到。
两人刚松了一口气结果大麻烦来了。他们的油量警告灯在这时突然亮了起来,这意味着他们只剩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在下方的雨林迫降。
254的油量警告灯亮起
这次迫降,堪称是航空史上最艰难也最成功的迫降之一。当一切安静下来后,54名乘客中有48人生还。但生还者中有多人身受重伤,其中就包括副驾驶,他被一根树枝严重刺伤,腿和肩膀也发生了骨折。令人惊讶的是,机长加尔塞斯却毫发无伤。
254号班机雨林迫降过程
机长安抚完副驾驶后,立刻又去检查乘客们的情况,并尽可能的救出被困在残骸里的人。机长明白,此刻众人正被困在广阔的亚马逊雨林内,而他们没有食物和水,如果不尽快发出求救信号,那很多人将因得不到及时治疗而死去。
这时,巴西民航当局也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划定了一大片254可能坠毁的区域搜索,但最终都一无所获。大家都很迷惑,在有雷达的情况下,这么大一架飞机怎么会找不到呢?
而且飞机上也有应急信标,当飞机出事后它就会自动启动,以协助救援人员找到飞机。但这种应急信标有个问题,它会和其他设施的应急信标使用同一个频率,所以在卫星上看时就会有很多信号,让人很难确定到底哪一个才是254号班机发出的。
飞机上都装有应急信标用于协助搜寻
卫星上收到信号过多
而254班机上的乘客终于熬到了天亮,他们除了要面对受伤的问题,还要在亚马逊雨林中展开一场荒野求生。就像美剧《迷失》里的那样,一群人出去找水,一群人寻找食物,其他人则留下来照顾受伤的乘客。可又一天过去后,搜救人员还是没发现他们的位置。
机长就怀疑飞机的应急信标可能没有启动。因为有些信标只有在坠海接触到水后才会启动,而他们坠落的位置是森林。因为水源对于他们来说极为珍贵,所以机长决定用自己的尿液将信标淹没然后激活,但这一招最后也没能凑效。
就这样,几十人在毒虫遍布的雨林内撑了两晚。一部分乘客觉得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如果大家都因缺少食物过于虚弱,那最后可能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于是一部分人开始走进丛林寻找救援,而幸运之神再次眷顾了他们,几个小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农场,在农场主的帮助下,他们终于联系上了搜救队。
而得到消息的调查员却当场震惊了,原来254坠毁的地方根本没在贝伦所在北方,而是在1126公里外的西南部丛林里。调查员怎么也想不明白,贝伦明明在出发机场的北方,他们怎么会在机场南方那么远的位置坠毁了呢?
254班机在目的地西南方1126公里外坠毁
接到消息后,巴西军方迅速派出部队到坠机点救援。最后经过统计,有7人在迫降过程中死去,5人在等待救援期间丧命,1人在送到医院后死亡。剩下的包括两名飞行员在内的41人幸存。乘客及媒体都认为,如果不是机长高超的技术,以及他后续负责任的抢救措施,那么死伤人数将会更多。所以机长加尔塞斯很快被巴西人视为英雄。
搜救254号班机的真实画面
但调查员并不敢轻易下结论,既然机长的技术那么高超,那他们怎么还会偏离航线那么远?
在调查员询问机长时,机长说是飞机的导航系统出现了故障,所以他被迫借电台广播来进行导航。而这个说法立刻让媒体找到了炒作的点,媒体猜测,飞行员肯定是因为在电台里听比赛分心而迷路了。然后各种说法开始满天飞,机长的英雄身份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黑匣子的飞行记录仪和驾驶舱录音仪均被找到,但拿到数据后调查员更加震惊。
因为飞行数据显示,254号班机从马拉巴起飞后并没有一直向北飞往贝伦,而是一起飞就直接向正西方飞去了,然后又掉头回来,再右转90度向南方飞去。这说明要么是导航系统出故障了,要么就是飞行员出现了严重失误。
254号班机的预定路线(虚线) 及实际飞行路线(实线)
随后他们开始听取驾驶舱录音,但当时的录音仪只能保存最新的、也就是坠机前30分钟的数据。但造成他们偏航的原因是发生在更早的时候,所以这些录音并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他们又开始检查导航仪器,可经过一系列测试后确认,这些导航从始至终都是正常的。飞机上的货物,也没有能够影响到导航磁性传感器的物品。
而谁也没有想到,调查真正的突破来自于一张纸。那是航空公司分发给所有机组的飞行计划表,上面记录着航线所有的细节。调查员看了一会儿后瞬间明白了事故原因。
飞行计划表上出现0270
在那个年代,一般的飞行计划表中表示方向的数字只有三位。比如2度就会写成02.0,27度会写成27.0,270度会写成270。
一般的飞行计划表中表示方向的数字只有三位
但里约格朗德航空的计划表却与众不同,它有四位数字且没有标小数点。比如表达2度时会写成 0020,27度写成0270,270度写成2700。
里约格朗德航空的计划表则改成了4位
没有标小数点的原因是,那时波音737-200的仪表还没有小数点位,所以输入时需要飞行员自行判断。调查员推测,机长会不会是把0270误以为是270度而不是27度了?27度是往正北方也就是贝伦的方向,而270度却是往正西方向飞的。面对调查员的询问,机长也终于承认他确实输错了。
飞行员很可能把0270误看成了270度
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机长,航空公司之前给的表都是三位的。可巧合的是,就在机长放假期间,公司又把飞行计划表换成了四位数,对于新表机长了解的就不够。
而副机长其实是知道这种变化的,但他却没有做好检查工作。他看机长输入了270,于是他也就没有再三检查也跟着输入了270,所以飞机一起飞就开始向西飞去。但副驾驶却辩解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他把责任都推到了机长身上。而他这种行为遭到了很多人指责,因为机长固然有输错的责任,但他作为一名副驾驶却没有做好再三检查的工作,所以无论他怎么辩解也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回顾这起空难,其实他们起飞时就有一个很明显的错误提示,那就是正前方的太阳。254起飞后应该是向正北方飞的,那个方向驾驶舱根本就看不到太阳,但他们起飞后却是朝着太阳飞去,所以这明显就不是向北的,但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现。
这种错误甚至连一些乘客都感觉到了,期间至少有三名乘客跟空乘说,我们是不是飞错方向了?但空管和一些乘客都觉得,飞行员肯定是专业的,他们这么飞应该是有原因的,所以一直到坠机都没有人提醒过飞行员。
之后机长又犯了一个错误,就是选择对准电台频率导航,而不是承认自己犯错去求助空管或其他人。如果他愿意开口多问,那么也就不会有这场空难发生了。而有一些人则怀疑,事实可能是两名飞行员当时只顾听球赛,所以才没注意到自己犯错了。
后来机长又决定沿着亚马逊河飞,这个主意是没错。但错的是他们飞的方向是南方,而且这条河也不是亚马逊河,而是西南方的965公里外的申谷河。
他们沿着飞的河不是亚马逊河而是申谷河
总之,这场空难发生的原因极为罕见,也充满着戏剧性,调查报告更是充满争议性。因为调查结果把主要过错都归结于飞行员以及贝伦空管。说贝伦空管那时也在一心听球赛,当他得知机长改用高频无线电联系他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254班机已经出了问题,那说明飞机是在很远的地方,他当时应该主动跟254号班机沟通的。
而报告中丝毫没有提航空公司的责任,如果没有他们那张4位数的飞行计划表,这场空难可能也不会发生。事后,里约格朗德航空航空公司更改了飞行计划的格式,明确的把小数点加了上去, 同时也改进了飞行员的训练课程以防止飞行员再输错。另外巴西还升级了全国的雷达系统,以使其侦测范围能覆盖全国,这样就大大降低了飞机失踪的可能性。
巴西里约格朗德航空254号空难 视频解说版:世界杯资格赛间接导致的空难,里约格朗德航空254号空难,纪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