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毕同心•共谋振兴”——广州市·毕节市东西部协作工作调研行⑤
“您上个月的套餐外流量已超过20元,建议您更换为79元套餐……”作为一名语音客服,熊艳坐笔直地在工位上,操着一口标准普通话,通过头戴式话筒清晰地回应用户需求。一个早上的工夫,熊艳已经接了15通电话,并和两名用户签了单。
熊艳是贵州毕节市大方县核桃乡居民。她所在的办公室位于县城的奢香古镇,有200多平方米,绿色的隔断划分出一个个整洁的工位,50名员工在此办公。这天上午,工作一个多小时后,熊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初访者此时才看出,三十三岁的熊艳身高只有一米二八。
“如果她坐着跟人说话,根本看不出与常人有任何不同。我每次看到她到自信的样子,都会觉得她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能量。”粤黔协作大方小组人力资源开发部部长赵溦说。
实干和冲劲,根植于一份令人踏实的工作。2021年,在东西部协作工作的推动下,毕节完成了“市-县-镇-乡”四级工作站的搭建,一线城市的互联网信息服务业态被引入当地,可承载200名员工在家门口实现长期就业。
奢香古镇作为其中的县级工作站,引入成立了广州点动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熊艳正是该公司的一位员工。
妈妈回来了
“那一次和我儿子分别的场景让我至今都难以忘怀。”单亲妈妈熊艳的眼睛有些泛红。
2018年9月的一天,在广州做家政的熊艳争取到了随公司到大方县出差的机会,“当时我儿子三岁,平时养在他外婆家,我在外地打工很想他,想趁出差回来见他一面”。
就这样,熊艳带着儿子在大方县城玩了一个下午。“晚上孩子的嫂子来接他,他抱着我边哭边喊:‘妈妈别走,我要妈妈’,最后被抱开。”当熊艳坐上公司的车离去,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哭泣的孩子,忍不住泪流满面,“真的心太痛了”。
熊艳的经历是大方县很多外出务工人员的缩影。平时,熊艳难得有回家的机会,一个月4000元左右的工资是她和儿子几乎所有的经济来源,“偶尔放假回来陪陪孩子,只敢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离开”。
半年后,熊艳收到一通来自家乡就业局的电话。
“大方县引进了广州点动科技公司,可以做语音客服,你想不想回来上班?”虽然对“语音客服”是什么、怎么做都感到困惑,但听到有家边的就业机会,熊艳不由分说地答应了。
这是广州天河区粤黔协作工作队在大方县探索出的人力资源开发协作新模式——将外地企业的信息和大数据类工种引入毕节,让当地百姓实现“云就业”,把岗位送到村口。目前该模式已开拓的业务包含京东客服、京东微信、京东金条、中国移动等企业的语音外呼、电商业务代播、短视频拍摄策划运营等工作。
“奢香古镇是贵州省脱贫攻坚中18个易地搬迁的安置点之一,百姓们通过一台电脑和一根网线,即可在家门口就业,巩固了脱贫的成果。”赵溦说。
身为当地就业大军中的一员,熊艳正式加入广州点动科技毕节子公司大方工作站后,这份家门口的工作不仅让她获得一个月4300元的稳定工资,更让她参与到了儿子的成长过程中。
入职之初,熊艳6岁半的儿子正要入读小学。得益于熊艳在奢香古镇点动公司上班,她的儿子可以就近就读。从那时起,熊艳坚持每天接送孩子上放学。“我终于体会到了在校门等待孩子时的欢愉和期盼。”熊艳还记得,刚回来的第一个月,她每天接到儿子时都会被紧紧抱住。
“妈妈,你别走了,不要把我丢在外婆家了。”“妈妈再也不会了,我们回家吧!”夕阳下,电动车的前排后座上,两个身影相依,撒下一路欢声笑语。
一个问题,用两年来回答
“我能跟你学多久?你要是哪天回广州了我怎么办?”这是两年前颜丹问过赵溦的一句话。
赵溦还记得那天是2021年的6月29日,她带领团队从大方出发去毕节职校开展校招,这是他们来到大方的第一个月。路上,刚成为一线语音客服仅10天的大方员工颜丹,沉默了良久后突然这样问。
颜丹工作所在地,是大方县东西部协作人力资源开发产业园(天河人才港毕节云服务站,下称“产业园”)。在贵阳读完大专毕业即结婚生子的颜丹到此入职之前,还没有正式去一家企业工作过。“当时,我对电脑操作还不精通,连Excel表格都不会做。”颜丹坦言,对互联网应用的生疏,让她对自己是否能够胜任工作感到有点担忧。后来,在几位驻场工作的广州朋友的“我说你听、你说我听、我做你看、你做我看”式指导帮助下,颜丹开始了充实的学习与工作。
目前,产业园吸引的很多就业人口是在家赋闲妈妈,“她们的丈夫基本上都在外省打工,孩子在家上学,家门口就业能给她们提供更多收入来源。”赵溦介绍,但这些就业者的学历大多是初中或中专,对互联网应用方面没有基础,“很多人来的时候都非常不自信”。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入驻产业园的企业会对吸纳的新员工进行8到12天的带薪岗前培训,培训后要通过考试方能上岗。此外,一些营销式客服的团队,每天结束工作后还会开会复盘,提升整个“云就业”团队的运营和管理能力。
熊艳最初的处境也是如此,“我只会在手机上打字,一换成电脑键盘就非常慢,要一个一个字母找”。熊艳回忆道,当时为了通过考试,她和新同事们一起买了金山打字的软件练习,中午也不休息,最后终于通过了对速度有很高要求的打字考试。
治贫先治愚,扶贫先扶智。除了培训以外,东西部协作工作组还在学员中挑选表达能力和学习意愿强的学员,提拔他们为班长,进一步培训他们学习管理、报表、预算等全方面的知识。“能够明显看到,一年甚至是半年过去,这些学员脸上都充满了自信,现在基本能够达到自主运营的水平了。”赵溦说。
大大方方地“站起来”
熊艳现已成为点动科技培训管理班长,除了前线的业务以外,还要负责培训新人,她总是在这些学员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
“有几个是已经30多岁的宝妈,很久没有出去过了,普通话不好,用电脑鼠标的时候手都在抖”,熊艳说,她很理解这些学员的处境,“我当时也这么迟钝,从一张白纸走过来,所以我在培训她们的时候非常耐心,鼓励她们多练多操作。”
颜丹也逐渐打消了疑虑,入职半年后,她已经能够对接总部的财务月报,通过飞书完成预算和法务文件的审批流程。2022年,颜丹因为怀孕提出离职待产,工作由新培养起来的运营同事全部接手。2023年元月,生完小孩的颜丹,看到广东的美宜佳视频客服项目在大方招聘人事主管,经过面试和考核,她成功入职。
“等我们离开大方的时候,你就已经掌握很多管理技能和工作经验,到时候会有更多优质企业过来,你的选择机会也更多了。”两年前,赵溦在车上给颜丹的答复,现在已经变为了现实。
看到一批又一批的学员升职加薪,甚至是跳槽单飞,赵溦都倍感欣慰,“在粤黔协作的背景下,我们想让一线城市的成果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落地开花,未来也将引入更东部的项目”,同时,产业园也通过‘云服务’的形式,让更多人习得技能,更好就业,“等大方的职场能够完全本地化了,我们也就退出来了。”
近年来,广州天河持续通过“政策+平台+服务”的组合拳,吸纳东部人力资源服务企业入驻大方县,同时为越来越多的本地居民“扶上马、送一程”,让他们切实掌握“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工作技巧。如今,“云就业”模式已进入3.0 版本,除了标注和语音客服业务之外,产业园将进一步引进视频客服项目。“我们计划今年打造一个能容纳1000人视频客服就业的项目。”赵溦说。
在大方,从被人扶起来,到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更多人在东西部协作的浪潮中,找到了自己的立身之本,扎稳了自己的脚跟。
南方日报记者 王一晴 李鹏程 钟晓宇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夏民 周恩宇
编辑 闵建华
二审 汪瑞梁
三审 李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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