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瓷器经由淘泥、拉坯、烧制后问世。“漂”在景德镇的年轻人,也如同这一块块由高岭土制成的泥坯一般:打碎原有的生活和印记,获得“重塑”的人生。

2022年,官方数据显示,已有近3万人“漂”在景德镇。此“漂”绝非彼“漂”,它与阶层、野心不相关,也绝非“放任”“躺平”。它不是乌托邦,在海量描绘景德镇所谓“自由”的词藻背后,是一条条与“奋斗”搭界的生存逻辑。

“一条龙服务”的陶艺产业流水线

景德镇给王子龙的第一印象与“完美”无关。大一那年,他从沈阳拖着行李到景德镇上学,初来乍到,他有些失望,单看街道,他有些错觉,“跟我们家那边的县城差不多。”

对20岁的王子龙来说,青春没有用来挥霍,而是花在了与捏泥巴打交道上。所以,大四这年,他开始带着自己的原创作品“丑老师”系列,辗转在景德镇几大手作集市上售卖时,他已经有了毕业后留下,正式成为“景漂”的打算。

“待着很舒服。”他认为这样选择很顺理成章,他已经有了靠作品生存下去的实力,而且如果做原创瓷器,景德镇是首选。

因为只有这里有完备的制瓷体系。首先是原料,因为是众所闻名的“瓷都”,因而任何一环的材料,只要骑上电动车,就能随时买到。此外,这里的各种专业设备应有尽有,还有很多身怀绝技的师傅,遇到瓶颈和问题,可以随时学习。

王子龙提到的“舒服”,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生活成本。

王子龙的瓷器作品

湘湖村,毗邻景德镇陶瓷大学,聚集了一大批创业者,从而成为很多人到景德镇落脚的第一站。在这个房子高低错落的城中村里,星罗棋布着各式工作室,电瓶车是绝佳的代步工具。泥店、釉料店、模具店、公共窑……还有注浆的、拉坯的、印坯的师傅——堪称是“一条龙服务”的陶艺产业流水线。

曾经有人想把工作室搬去北方,因为那里有更多的展览、更好的文化氛围,但是北方的干燥让泥巴“受不了”。没等烧窑,就裂开了。

王子龙的工作室就在这里,他花了300多块钱,租了一个单间,这是他的工作室,这里最主要的“”大件”是他花了不到1万块钱购置的电窑,“插上点就可以烧了,比去公共窑方便。”

他的作品主要的售卖渠道有两个,线下和线上。有媒体这样总结道:如果“景漂”有一个快速谋生地图,其中必要一环,就是市集。因为对于很多“景漂”来说,集市是他们靠手艺在景德镇立足的第一步。

在景德镇知名的陶溪川集市,王子龙有一个摊位,一周摆两次摊,每周平均能有三四千元的收入。

王子龙在陶溪川集市

告别所谓的“精神内耗”

与大多数江南小城一样,景德镇依水而建,昌江穿城而过,在漫长的岁月里,景德镇的瓷器,顺着水路销往世界各地,声名远扬。而在互联网称雄的21世纪,年轻人又顺着陶瓷技艺从四面八方来到景德镇。与此同时,瓷器所代表的含义也悄然改变,既是生活器皿,也有价值文化。

在景德镇知名的集市陶溪川和乐天里,很多有想法的年轻在此售卖瓷器,一个小小的器皿上,各种独特的设计元素是它的附加值。或许只是一个盘子、一套茶盏,价格也要在300元左右,而体积大、工艺相对更复杂的则价格更高。

在这里,“手艺”是硬通货。对摆摊的年轻人来说,这个户外的营生往往能给予他们理想呼吸的空气。

去年年初,从成都来到景德镇以后,君子(化名)觉得自己换了种活法,因为所经历的事开始变得简单起来。

景德镇很小,骑个电动车,就足以满足需求,生活半径变小了,每天要做的事情也变得很踏实。她本行是瑜伽老师,厌倦了大都市一成不变的生活圈,她在旅行途中路过景德镇,便迅速被这座小城吸引。

留下来需要资本,她又干起了老本行,在景德镇陶瓷大学附近开了一间瑜伽馆,学员中很大一部分是在集市摆摊的年轻人。闲暇时期,她也会拿起陶土捏泥巴打发时间,她觉得是自己小时候调皮时的天赋,让她如今捏出来的物件看起来还有几分像模像样。

君子觉得陶土捏久了,人也跟着“土气”了。因为指甲缝里不是土就是釉料,干活时大多是深色外套,抛开对物质的过分追求,朴素的日子里便多了很多惊喜。

比如说,告别了所谓的“精神内耗”,做陶瓷让人专注,让“悬”着的人,有种双脚踩地的踏实感。

成为陶艺人没什么门槛,报一个景德镇的陶艺培训班,学就行了。这里多的是陶艺班,8天的、15天的都有,价格也不等,全靠自己选择。

社交平台上,有一些博主发出“学陶瓷三个月,就顺利到集市摆摊”的诱人经历,而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想在各路人才汇集的景德镇做出一番“动静”,真正的“零基础”恐怕有些困难,但如果有绘画、手作等基础,相对来说好一些。

来到景德镇以后,君子才发现,她在网络看到的很多“传言”,有些还真是真的,比如说“月租几千块,收入大几万”。

至少前半句是真的,景德镇的陶瓷集市有种莫名的魅力吸引着游客,而如今,集市上的商品已经不仅仅靠线下销售,在主播们的镜头里,越来越多的瓷器在直播间找到了买家。

以陶溪川为例,虽然摊主每个月都要重新申请,但摊位的费用不到千元,而如果将住处选择在湘湖村,那么一个单间,整年的租金四五千元就能搞定。

日常消费也不贵。以这里的日常小吃牛骨粉为例,一碗素粉的价格只要5元钱。

景德镇雕塑瓷厂市集

自由背后是“内卷”

在景德镇,什么都离不开陶瓷。在漫长的历史中,景德镇靠四通八达的水路对外联络,如今被接入的高铁网带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

景德镇全是陶瓷。青花瓷则包含了城市绝大多数的装饰元素,大小各异的烟囱,在古代曾是窑厂的重要标识,现在则成了城市的文化地标。

王子龙认为,他所作的瓷器,目标消费人群里,景德镇本地人是占极少比例的。更多的是一些白领、游客,还有网络销售。

然而景漂生活的另一面,往往是隐匿在这看似“自由”的B面。

从事这一行的人越来越多,外地人很多,本地毕业的大学生很多,市集的竞争开始变得惨烈,这是成为网红后“内卷”的开始。

而对此,大学毕业后留在景德镇开工作室的栗子(化名)深有感触。她认为,靠手艺在景德镇生活下来的门槛正在提高,因为创业成本的确很低,但技术要求却越来越高。要求手艺人既要有创意,还得有市场,毕竟只有卖出去了,才能达到真正的目的。

栗子正在手绘

栗子很精心经营自己的“喵悟工作室”,她每天要花很长时间在这里,绘画、上釉,一旦工作起来,一天连水都顾不上喝。开窑时,有时就像开盲盒,一丝丝小的失误在高温烧制后便会很明显。而谈起这些,她也显得很平淡,毕竟周围人都在经历,自怨自艾不如继续干活。

在社交网络上,景德镇成了新的“远方”。年轻人成批成批地扑过来,恍然间反射出十年前大理的“光影”。

相对于景漂多年的前辈来说,栗子只能算一个“萌新”,她也有自己的烦恼,她的原创作品每一个都要花费她大量的时间,不能量产,有时会觉得枯燥。

君子觉得她现在正体验另一种人生,慢节奏,跟以往相对不同的那种,她知道自己终究要回去,毕竟在远离市区的城中村开瑜伽馆,收费只有成都的三分之一。不仅如此,她还要趁年轻体验更多人生。

王子龙毕业以后也将正式成为一个“景漂”。他逐渐在适应身份的转变。几天前,他跟朋友在逛市集的时候遇到一对夫妇,他们之前在大理做银饰,来到景德镇以后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在这种气氛感染下,他们也有了更多新鲜感。

自由的气氛下,这里的年轻人正在为生活奋斗努力。

新黄河记者:薛冬

编辑:刘丹

【来源:济南时报-新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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