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特稿丨四川沐川枪击案前后:乍响的枪声和背后的“情与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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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01 19:25天目新闻官方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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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目新闻 记者 许伊雯 贾晓雯 丁宁

7月26日,一声枪响,打破了四川省乐山市沐川县的宁静——当天,该县发生一起持枪击伤2人、持械杀害3人后逃逸的重大刑事案件。在5000余人历经5天的山林搜捕后,嫌疑人李某最终被发现在山区坠亡。

而随着李某的坠亡,关于此案件中的很多问题,或许也再无答案可循。

小镇枪声

在李某持枪杀人逃匿后的第五天,即7月30日,他最终被搜捕人员发现,但已经死亡。据当地公安部门的通报称,其符合高坠死亡特征。而后续通报也证实了此前流传的消息:李某生前为沐川县公安局某派出所的一名民警。

时间倒回7月26日傍晚,一则“紧急通知”,让以往默默无闻的沐川县黄丹镇成为了大众关注的焦点:“有一名犯罪嫌疑人在黄丹境内流窜,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是该嫌疑人尚未吃饭,请务必通知到每家农户,晚上锁好门窗,任何人都不要开门,如是陌生人请立刻报警,罗岩村、铁炉村重点留意。”

就在这则紧急通知发布前数小时,沐溪镇城市明珠A区和黄丹镇同心村,这两个相距大约70公里,原本几无关联的地方,因为李某一手造成的枪击案,被深刻捆绑在了一起。

7月26日14时左右,沐溪镇城市明珠A区附近的几名居民,突然听到了好似“放炮声”。一开始,由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也没有特别在意,直到看见不少民警往小区方向赶,才意识那并非简单的“放炮声”。

有居民回忆,听到响动后,曾有一名女子自己跑到小区门口求救,之后共有两个人被救护车送走。也正是到了那时,他们才了解到,所谓的“放炮声”,其实是枪击。

枪响声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天目新闻记者/摄

而城市明珠A区,只是李某走向疯狂的第一站。

在城市明珠A区制造了枪案后,李某又驾车前往被其枪击的女子老家沐川县黄丹镇,先将女子的两个小孩从爷爷家中接到同心村的外公外婆家,随后持械将两个孩子杀害。之后,他又杀害了闻讯赶来的孩子爷爷并纵火。

3人的遗体,是消防人员在救援现场发现的。

由于李某此前的特殊身份,在多重因素考量下,当地警方出动了几乎所有精干力量会同当地民兵、志愿者等,参与搜捕。同步,乐山市多个县境内的高速站出口随即被暂时封闭。

消息不胫而走,全网开始关注这起令人震惊的枪击案。

7月27日凌晨1时56分,沐川县公安局正式发布通报称,26日该县发生一起持枪击伤2人、持械杀害3人后逃逸的重大刑事案件。经侦查,李某(男,36岁)有重大作案嫌疑。公安机关正全力开展缉捕工作,涉案枪弹已全部查获。

7月27日上午9时,沐川县公安局再次发布通告,悬赏10万元缉凶。

枪从何来

那么,李某作案的枪支又是从何而来?

实际上,早在7月26日下午,当地的一则协查通报就已经在网上流传,其中称李某(值班配枪一支)在沐川县沐溪镇城市明珠小区A区将两人击伤后驾车逃匿。

据央视新闻后续报道,相关民警介绍,事发当天是正值李某当班。“公安机关对枪支管理有严格的规定,民警只能在值班期间配枪。”该民警说。当天中午,李某告诉同事要回家吃午饭,就离开了派出所。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相关规定,我国对于枪支的管理十分严格。根据规定,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监狱、劳动教养机关的人民警察,人民法院的司法警察,人民检察院的司法警察和担负案件侦查任务的检察人员,海关的缉私人员,在依法履行职责时确有必要使用枪支的,可以配备公务用枪。配备公务用枪时,由国务院公安部门或者省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发给公务用枪持枪证件。配备、配置枪支的单位,必须明确枪支管理责任,指定专人负责,应当有牢固的专用保管设施,枪支、弹药应当分开存放。对交由个人使用的枪支,必须建立严格的枪支登记、交接、检查、保养等管理制度,使用完毕,及时收回。使用公务用枪的人员,必须经过专门培训。并且,民警配枪首先需要获准核发《持枪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相关规定,人民警察如遇实施放火、决水、爆炸、凶杀、抢劫或者其他严重暴力犯罪行为后拒捕、逃跑的等紧急情形,经警告无效的,可以使用武器。

上海靖予霖律师事务所刑事律师黄洪连介绍,根据规定,公安机关在依法履行职责时确有必要使用枪支的,可以配备公务用枪,那么派出所值班民警是可以配枪的,“只要值班民警进行枪支的审核和登记,是可以带枪的。”

至于李某在午间非公务活动带枪出去,“很难说是公安机关的管理疏忽,因为一个人想要利用职务便利来故意实施犯罪行为,我们是难以阻止的。”黄洪连说,如果枪支没有经过审核和登记,并且李某不是值班民警,那么携带枪支出去,这就肯定是派出所的管理疏忽。

李某的作案枪支和子弹,最终在同心村的纵火现场被公安机关查获。

逃匿山林

失枪纵然寻回,搜捕工作依旧紧锣密鼓。

由于李某最后出现的方位就在黄丹镇,沐川县警方随即在黄丹镇罗岩村党群服务中心成立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大量特警、消防、救护等车辆停在院内,搜捕人员整装待命,还有大批后勤物资也被运抵于此。

而从封闭的高速路口开始,当地警方在李某可能出现的每一个点位,也都设置了大量卡口。每当有车辆经过,携带枪支的民警就会要求司乘打开后备箱查看,沿着盘山公路,大量警力和民兵在布控和巡逻,以防李某逃窜。

搜捕地形复杂且多深沟岩洞 天目新闻记者/摄

更主要的搜捕方向,还是在李某弃车逃离的附近山林——黄丹镇境内有着起伏连绵的大山和茂密的植被树木,地形复杂且多深沟岩洞,山壁尤为陡峭。当地村庄一般都不大,村子靠山依路而建,散落不连片。周边有河流水源,山脚还有农民种植的农作物。

当地多位村民表示,山上以前有不少野猪,现在少了,不过有眼镜蛇,还是比较危险的。山上有吃的果子,但是现在这个季节不多,“这里山势险要,全是陡峭的山坡,一滚下来,人就没了。”

这,也使得搜捕难度不断叠加。

一架架装备着扩音器和探照灯的无人机,在大山密林上空盘旋,循环播放“李某,你已经被包围,请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的录音。

此次搜捕行动中的一名志愿者说,26日晚,从他们收到那则“紧急通知”开始,黄丹镇上的每个村各个组,都有人都被召集当志愿者去搜山,“明哨暗哨都有,都是通宵,一车人下来休息,一车人又上去。”

由于李某的逃窜路线不明,因此搜捕范围甚至需要扩大至与沐川县黄丹镇接壤的犍为县芭沟镇芭蕉沟。

“每天都要上山,有很多人很多组,大家分头行动。”一名在芭沟镇芭蕉沟轮换休整的搜捕人员介绍,他们是26日晚来到此处,负责其中一座山的搜寻工作,“上午搜完,中午吃完饭,下午继续搜,晚上还要设卡。”

两地原本宁静安详的小村镇上空,透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情与钱”

后据了解,沐川的案件发生后,四川省、乐山市、沐川县公安机关第一时间成立了专案组开展案侦和嫌犯搜捕工作,开展沿线追踪并设卡堵截。当地也迅速调集了民警、武警、消防、民兵、基层干部群众5000余人,进行地毯式搜捕。

当地在黄丹镇成立临时指挥部 天目新闻记者/摄

紧张感,也不止于当地。7月28日,乐山公安发布关于依法收缴非法枪爆等物品、严厉打击涉枪涉爆等违法犯罪的通告。

大规模搜捕背后,这起枪击案的案由疑似祸起情感及债务纠纷。

案发前5日,即7月21日,李某曾以“李氏买家秀”(该用户目前已显示不存在)为网名在抖音上发布最后一条消息:“在这一无所有的年纪,竟然连快乐都给不了自己。”

当地警方证实,“李氏买家秀”确是李某的账号。

另据当地通报内容显示,李某与杨某于2020年底相识并建立情人关系,二人还有一些金钱往来。今年7月,杨某向李某提出分手,二人约定26日解决分手事宜。当天,杨某与堂弟一同前往李某位于城市明珠A区的出租屋。

我们暂时无法确知在李某扣动扳机前,三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三人见面后不久,这起令人震惊的枪案发生。杨某被击伤后求救,后来和堂弟一起被救护车运走救治。据悉,二人目前仍在积极救治中,暂无生命危险。

然而,很多疑问,最终都在7月30日,搜捕人员发现李某的尸体后,再无从回答。而在同日,四川乐山警方在发布的通报中表示: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公安机关已同步跟进队伍教育管理工作的复盘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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