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许多自媒体误读了张文宏在中国疾控中心的论文?

老舒说事房路发明人

2022-06-25 21:08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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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舒说事(149)求真务实 不能妄加论断 外行也应该读懂专业文章的逻辑与事实真相

为什么许多自媒体误读了张文宏在中国疾控中心的论文?

——如果不讲清楚张文宏论文样本来源与筛选标准就是误导大众

2022年6月中旬,“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周报”发布了一篇状态为in press的文章,由张文宏作为通讯作者,首篇关于上海2022年Omicron疫情的研究论文,引起广泛关注,但这篇论文又不是对上海疫情的完整分析,所以也引起了一些误解。部分疫情共存派和不明真相的人借此大量转发,并且毫无根据的夸大其词、随意推断,铺天盖地的在微信群和自媒体的发布载体上发表推断文章,不顾边界条件的以论文得出的0.065%重症率来说明清零代价太高。为了求真务实,纠正过度解读导致对整体疫情的误判,就不得不对张文宏课题组论文的真实含义和局限性加以澄清。

一、对采集样本需要有更详细的说明交代

需要强调的是张文宏课题组这项研究纳入的所有感染者均为无基础疾病或虽有基础疾病但处于稳定期的新冠患者,研究者在入院初始将患者分为有重型/危重型高危因素组(9260名)以及非高危因素组(24556名)最终共纳入33,816名受试者。

分组:研究者将有下列因素之一的人群列入到高风险组。

1、年龄60岁或以上老年人;

2、或有基础疾病(但呈稳定状态),包括心血管病、糖尿病、肺部、肝病、脑血管病、肾病等;

3、或伴随免疫功能障碍,如HIV感染、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或其他免疫抑制剂等。

在这些条件下我们有如下问题:

1) 非高危组的24566个病人都是60岁以下的病人吗?因为60岁以上的感染者都纳入到高危组了,这显然不符合真实的感染者群体年龄分布情况,而是被刻意筛选过了

2) 如果非高危组的病人都是60岁以下的病人,所做出的结论有什么代表性呢?

3)我们姑且将非高危组病人没有年龄限制作为前提,否则论文价值就很小很小了。应该说清楚这些非高危病人在被收治后是否接受了药物治疗呢?莲花清温,还是辉瑞特效药,或是其他药物?有没有人还接受了其他治疗,如上呼吸机、激素治疗等?这些治疗对于最后是否会转为重症病人至关重要的,为什么没有详细的说明呢?

4) 这些样本是在华山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上海市第四人民医院等四家专业医院内接受的治疗,还是在这四家医院的对口方舱医院接受的治疗?因为医疗条件不一样得到的治疗效果是不同的。

5) 为什么没有死亡病人被纳入文论的统计样本之内呢?死亡病人可是比重症和危重病人严重得多,为什么不对死亡病人一并研究?这样得出的重症率价值何在?上海奥密克隆疫情的总体死亡率最近稳定在588/626863=0.0938%(截止6月4日),为什么不公布这个客观事实呢?既然2022年3月1日至6月4日报告626863个奥密克隆感染者,那么当天整体重症率应该是可以核查并精确计算的,为什么不公布上海疫情整体的重症率,反而拿出经过挑选过的样本的重症率来说明问题呢?这不是很容易引起公众对上海疫情重症率的误解吗?

6) 截止3月22日上海累计感染者(含确诊病人和无症状感染者)为4990人,截止5月3日累计感染者为590423人,这期间上海总计新增感染者590423-4990=585433人,作者只选取了33816人作为研究对象,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其余的585433-33816=551617人,都是不符合作者的样本选择条件吗?上海感染者的数据应该都已经客观存在了,样本选取越多对论文结论的可靠性就越高,作者为什么把55万多个病人样本放弃,而唯独选择这33816个病人作为研究对象,应该加以说明?

7) 媒体已经多次曝光有假阳性的病人,那么这33816个病人中有没有假阳性的病人呢?这些病人收治后做了几次核酸检测,核酸检测的频率是多少时间?

二、论文结论的价值和意义应该明确无误地加以说明或解释

张文宏课题组论文主要结果

1、初始表现为非重症、无不稳定性伴随疾病的Omicron感染者中,最终进展到重症的比例为0.065%。即33,816名初始非重症的Omicron感染者,最后有22人进展为重症,总体重症率为 0.065%(22/33816);这些发展到重症的患者都在高风险组,故该组重症率为0.238%(22/9260),非高风险组重症率为0%(0/24556)。

1) 这些病人的重症率是如何判定的?举例来说,取10个样本,昨天2个重症,重症率是20%,今天公布还是2个重症,感染样本是12个人了。那么就有几种可能性,第一,昨天重症两个人还是原来的两个人,今天重症率就是2/12=16.67%,第二,昨天两个重症解除重症,但是新增加了2例重症,那么重症率就是4/12=33.33%,第三种情况,是昨天重症中有1例解除重症,又有1例新的重症收治,那么重症率就是3/12=25%。所以,重症率如何产生的必须讲清楚。一般情况43天中肯定会有部分重症病人解除重症,部分病人新转换为重症病人。

2) 我认为张文宏文论的主要价值在于如何减轻医院收治病人的负担,因为许多无症状感染者挤占了可能导致重症病人的医疗资源,但是在方舱医院也被挤兑,无法及时全部收治感染者的情况下,很可能有部分无症状感染者就被直接送进医院了,因为留在外面传染给其他人(包括高危人群)的可能性更大,不得不就挤占医院资源了。但是作者对这类情况并没有加以说明,也许是疏忽了这种可能性。

3) 2022年3月1日至6月4日,上海共报告了626863例奥密克隆感染者。这其中80岁以上高龄老人,6岁以下的低龄儿童,有基础性疾病的人(尤其是在不稳定期),还有没有接种两针以上疫苗的人,加上已经表现出重症临床症状的人,这个总人数(上海一直没有公布这个总人数的数据,尽管是每天有变化,卫健委应该清楚这个数据的),很可能已经超出了上海各家正规医院总的可以接受的病人总数了。所以,这篇论文对于医疗资源挤兑的分析,在上海疫情严重时其实没有参考价值的,因为区别不同情况收治病人已经不可能了,急需治疗的病人都无法完全被医院收治。只是在疫情初期,或是在疫情减缓了,医院床位有可能需要有区别地针对更重要的高危人群收治时,张文宏论文的价值才能体现。

4) 张文宏课题组没有强调论文的重症率不是对上海疫情整体的重症率,导致绝大多数人对张文宏论文的误解,甚至被键盘侠故意夸大事实真相,被当作“反对采取动态清零的科学依据”,这是不应该的。

三、网上有文章对张文宏论文的讨论和质疑

被误解之处(参考文章1):

这篇论文上线后,立即被广泛解读,但也不乏误读。其中最常见的误读是0.065%的重症率被当成了整个疫情群体的重症率。而作者在讨论部分也确实拿这个特定的研究群体与整个武汉疫情群体进行比较,并说有“低很多的发展到重症/危重症概率”。这个对比,也容易让人把这个数值当成整个Omicron疫情的重症率。

这种baseline严重不对等的群体,在做匹配或者校正前不适合做对比。

一方面,本研究只是所有感染者中轻的那部分,和武汉所有感染者对比,不合适;其次,目前的感染者中大部分接种过疫苗;第三,上海是全民筛查,筛出来的所有感染者;武汉疫情当时是有症状来看病的人群。

如果强行对比,也没办法;需要慎重给出结论。但很不幸的是,作者对比后给出第一点结论是“Omicron看似引发对肺脏更轻的攻击”。Omicron感染确实很可能更不容易累及肺脏,但本研究却无法得到这个结论。实际上,武汉疫情比同时期其他省市重症率、病死率就高很多;而当时只有原始毒株。

参考文章2:

一些人说这个研究把重症的人或基础疾病严重的人都剔除了,不反映奥密克戎实际危害。

医疗上获益不是说给一张病床或者看上医生了就是获益,而是说对这个人的实际医疗需求有满足。好比需要做手术的人做上手术,是满足医疗需求,不需要做手术的给做手术了,那叫医疗事故。

如果一个感染者进医院时是稳定的,后来随着病情变重需要治疗,比如吸氧什么的,那当初收入医院是值得的,毕竟保证之后能及时提供治疗。可如果这人是从头稳定到尾,那这趟医院不去也问题不大。

从实际结果看,3万多人里只有22人转为重症,转重症率非常低。

一些人拿这个数字说奥密克戎不危险,重症率0.065%,这说法有欠妥当。毕竟像之前说的,该研究是把住院时就是重症或者基础疾病不稳定,这些最危险的情况排除了。

四、论文的影响力和学术地位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周报,是2019年11月才创刊的国内核心刊物,其学术地位和影响力,无法与柳叶刀、《细胞》期刊、Natrul周刊、新英格兰医学等相比,张文宏在传染病领域的国际影响力已经是非同一般,他写的论文也多次在世界顶级期刊上发表,但是这篇论文却无法发表在世界顶级期刊,说明学术价值和权威性是不够的。

可能有人认为因为全世界大多数国家已经躺平,不存在医疗资源被挤兑的情况,但新冠感染者因病情住院是存在的,减少占用医疗资源也是必须考虑的,并且最近因为B4和B5两种新冠变异体导致住院人数还在增加,所以国际学术界不会忽视传染病收治导致医疗资源可能被挤兑的情况。

张文宏作为通讯作者对于论文的数据核实要把关,但是如何选取样本并不一定就会亲力亲为,所以样本的选取标准和过程中的问题张文宏未必非常清楚,现在大家都借用张文宏的知名度来抬高论文的权威性,也未必是好事,很可能是害了张文宏。

2022-6-25

附件:

由于众多读者对我的外行身份颇有微词,并由此对我的分析与逻辑推理抱有怀疑或否认,尽管我坚决反对因人废言(否则爱因斯坦怎么可能超越牛顿呢?),但也不得不简单介绍我的统计分析背景。

我同济大学应用数学本科,毕业论文就是统计分析,师从王福宝教授、闵华玲教授,何迎辉教授是我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大学毕业我被分配到上海计算技术研究所应用软件室从事软件开发与应用推广。我进研究所的课题组是RDAS,就是关系是数据分析系统的缩写,我们是国务院电子振兴办六五攻关项目,就是针对美国著名的统计分析软件SPSS进行反求工程,引进消化吸收后,再改进和创新。RDAS 获得了电子工业部1986年科技进步一等奖。

我只是在课题组里面打下手的,第一天进课题组的工作就是给领导的手稿用EDLIN软件输入汉字,这是小学生就可以做的事,当时的科研单位就是这种生态,同一天进入的是复旦计算机系图像识别专业的嵇小燕,我们两个新来咋到的菜鸟就只有录入汉字的份了,当时因为是六五攻关项目国家化数万美元进口一台IBM pc/xt给我们课题组用的,谁几点到几点上机都是必须事先排班的,研究室其他课题组的同事对我们的特权都是特别眼红的。反正当时就是一早到办公室先去打水和擦桌子,有电话铃响了必须先去接听,这是小三子必须做的事情,接听或打电话多了老同志也要有意见的。

所以嵇小燕对此非常反感,而且抵触情绪比较大,有几次与领导还发生了当面争执,她也知道自己得罪人了,所以我们同事一年多她就与男朋友一起去美国了。我呢只好妥协继续乖乖地做小三子,由于课题组研发我进入较晚,只参与了一个可靠性分析的模块编程,所以写软件我是不受待见的。因为我的长相还算对得起观众,就经常派我去参见各类展览会推广课题成果(当时开始注重软件的产品化与市场应用了),1984年上海引进吸收消化展览会,朱镕基作为国家经贸委副主任来视察时,我有幸见过一面,只记得那个諅字很难写。

在研究所八年中为了推广软件,我还去集美师专、长沙铁道学院、电子部南京28所、上海大学商学院等单位讲课,有次展览会我还成功吸引国家统计局计算中心王伟的关注,由此导致最终国家统计局花10万元(这在1985年是很大一笔钱了)买断我们软件在统在全国统计系统的使用权。当时我们软件容量总共需要18张5寸软盘,售价1800元,此后许多委办局如:石油部、上海人事局、高校和科研院所:华东师大、肿瘤研究所、大型企业:大中华橡胶厂等都是我们的客户,我还帮助同济大学建筑系和声学所、上海体育学院等研究生做过论文,反正当年就是搞统计分析软件的应用推广比较多,也算是在统计分析领域熏陶和耳濡目染了近10年吧!尽管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对医疗统计分析我还是可以说上几句的吧!

参考文章:

1、 张文宏团队对于2022年上海Omicron疫情的首篇论文,到底说了什么?|上海|张文宏|omicron|新冠疫情 https://xw.qq.com/cmsid/20220622A08SYC00

2、 中国疾控中心为张文宏医生背书,张医生的论文到底说了什么? https://view.inews.qq.com/a/20220622A011NX00?refer=wx_hot

3、 什么是通讯作者? - 知乎 https://zhuanlan.zhihu.com/p/105638926?ivk_sa=1024320u

4、 什么是通讯作者?有何职责?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32969961033394425&wfr=spider&for=pc

5、 sci论文是什么级别?_百度知道 https://zhidao.baidu.com/question/697193276829497084.html

6、 中国疾控中心周报英文版属于什么层次的_问一问 https://wen.baidu.com/question/1247750165505955499.html

7、 in press 什么意思?_百度知道 https://zhidao.baidu.com/question/139674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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