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 电车,田洪正街独有的历史画面
文/杜小龙
田洪正街北端路东洪庆家属院与“二炮”之间(均为历史俗称),有一条铁路,这是庆华厂于上世纪1956年建成的产品与货物运输专用线,并在家属院与工厂之间,设置了编组火车站。
1969年,为便于洪庆家属院职工上下班,工厂修建洪庆火车停靠站的“月台”,改装了四节简易客运车皮。1970年,田王厂区至洪庆家属院“绿皮通勤火车”正式运行,田洪正街独有的历史画面,从这里徐徐展现——
(一)
田洪正街的公路,为“312”国道。那个年月,该道路比现在窄些,公路泄洪沟两边的人行道更窄。人行道是用老式烧制的砖头铺设,时间长久,多有缺损,坑洼不平,职工自行车骑行上班很不安全。
通勤火车开行后,厂区上班的大部分洪庆职工,每天上班时就会聚集在“月台”。火车常常是倒向开来、正向驶进厂区。车厢里的座椅是靠车厢两边临窗设置,职工在车厢里,看着两边四季轮回的农田变化,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那时,工厂管理比较松。一到暑期,有些孩子也跟着大人坐上火车,跑到厂里去玩耍。每天上班时,“月台”没有专人维持秩序,先挤进车厢里的人有座,后上去的人就站着,很容易出现拥挤或扒乘情况,于是,悲剧发生了。
七十年代,有两起印象深刻的事故。那时我上中学,学校经常停课,组织学生开展“学工劳动”。当年,我跟班里的同学进厂下车间班组,先后跟师傅学铣工、开车床、干电器安装,一干就是整学期。
这天早上,“月台”站满上班的职工,加上我们这些进厂劳动的学生,场面拥挤不堪。我好不容易挤进车厢,突然听见呼喊:“有人掉下去了!”
这个没有扒紧车门掉下铁轨的人,是低我一级的庆华中学同学,后来还跟我同在一个单位,成为了同事。当时的情景很惨,他被铁轨和石子重创的大腿上,留下了终身难以修复的恐怖创伤。
还有一次,一个孩子暑期进厂玩耍,也是因为没有扒好车厢门把掉下铁轨,不幸被车轮将一条大腿碾压致残。长大后,他从参加工作到至今退休,都是靠一条好腿和那个假肢,在支撑着每天的生活。
(二)
我对工厂编组火车站很有感情,是因为父亲。父亲从部队转业到庆华厂第一站,就是成为火车站的火车司机。转业前,父亲在部队是开坦克车的教官,对机动车、机械驾驶与内燃机维修很内行。很快,他就成了火车机车班班长。
父亲工作时的状态,不仅专业和钻研,更是敬业和忘我。有时回家很晚,有时经常加班;双手油污得无法洗净,身上总是散发着浓重的机油味道。
有天,我发现父亲有些异样,结果看见他一颗门牙缺了半个。在家人急切追问下,他才轻描淡写地说:“干活时不小心磕在发动机上。没事,过两天去补了!”
一次,父亲让同事用自行车驮着回来,说是在修理机车时,把腰给闪了。那些日子,父亲是柱着棍子,一瘸一拐坚持上班的。有天早上,父亲对我说:“你今天晚去一下学校,陪我上趟医院。”那是个冬天,父亲穿着蓝色的工装棉大衣,我陪他走进庆华职工医院,吃力地楼上楼下,做着各种检查……
好多次,当火车开进洪庆站“月台”时,我都能看到父亲,从机车头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来,关注着上车人的情况。后来,我高中毕业上山下乡,一走就是五个年头。直到1981年,我户口返城回到庆华厂上班后,才又接续坐“通勤火车”。但这次,是以一名正式的兵工人身份,进厂上班了。
后期,因机车车头陈旧,无配件更换等原因,“通勤火车”停运。曾有一段时间,工厂用卡车和大轿车,接送洪庆职工上下班。
(三)
1982年,工厂自筹资金,开始修建从厂前区至洪庆家属院“通勤无轨电车”专用线。1983年2月9日,该线路正式投入运行。至此,洪庆职工彻底告别“通勤火车”和汽车,迎来乘坐“通勤电车”上下班的历史。
电车线路运行前,工厂选派多位职工,去西安公交公司学习电车驾驶技术。公交公司还派来几位经验丰富的女司机,在运行实操中给徒弟们“传帮带”,从而确保了“通勤电车”运行初期的安全平稳。
电车开行后,立即在田洪正街引起轰动效应。当时四辆崭新电车从厂里开出,往返于田洪正街全线,沿途居民和村民惊喜不已,以为是市政建设给田洪地区人民办好事,结果闹出许多误会与尴尬。
“通勤电车”南端发车站,在厂前区“红太阳广场”(后改造为“喷泉广场”),北端转盘折返处,在洪庆北头的丁字路口。为使厂外上班职工乘车方便,电车在“庆华体育场”(原名)门口设立一处停靠点。电车刚开行时,街道上很多市民、村民们,都想在此处搭乘电车去洪庆。电车驾驶员不停地向这些社会人员解释和劝阻,且经常发生口角与争执。
有一次,电车在体育场门口靠停。有一个人,被司机挡在了车下:“对不起小伙儿,这是庆华厂职工上下班的班车,不对外开放。你去后面的公交站等车吧!”“你咋知道我不是职工?我就是咱厂的人嘛!”“有工作证吗?”“没在身上。”“不好意思,明天‘验明正身’后,肯定让你上车。”电车一溜烟走了,这个小伙儿在路边满脸不服气,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正如小伙儿说的,他的确是庆华厂职工。他是庆华职工医院刚招来的“中医大”实习医生。若干年后,这个当年被电车司机挡在车下的小伙儿,成了庆华职工医院的领导咧!
我和妻子因时间限制和乘车拥挤等原因,一般是骑自行车去田王厂里上班,遇到下雨或下雪天才坐电车。当年,妻子怀孕后期骑车不便,我便陪她一起乘电车上班,直到孩子出生。“通勤电车”成为洪庆职工孕妇,安全出行上班的“守护神”!
……
火车和电车,作为职工上下班通勤车,这在当时全国范围内大型国有企业中,都是十分罕见的现象。曾听老一代庆华人讲,当时全国只有三四家企业的职工,是乘“通勤电车”上下班。
庆华,这个西邻灞水、东倚骊山,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兵工厂,不惜人力、物力和财力,从关心职工上下班这样的小事出发,以人为本,体察民情,服务职工,忠实践行“强军首责”初心与使命,为我国国防现代化建设事业,为陕西地方经济蓬勃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
火车,电车,田洪正街独有的职工通勤画面,将永远在灞桥地区发展的历史画卷中,熠熠生辉,恒久不灭!
作者简历
杜小龙,微信昵称“庆华老杜”。是生活在田洪正街半个多世纪的退休人员。曾在庆华公司企业报、广播站、电视台以及新媒体网站,担任主编和负责人,高级政工师。有十余万字的新闻报道、新闻调查、时政与社会评论和散文等作品,在国家、省市以及行业媒体上发表。2021年8月以来,已有六十余篇散文、随笔和小小说,在《人民作家》《作家故事》《文学作家》《陕西文谭》《当代文学家》和《灞水两岸》等,网络文学平台上推送发表。
这两张是作者当年亲自拍的珍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