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石导言:“做成一件事,在专业之上还要有创新的惊喜,以及超出预期”,这种“成事有余”的特质正是阳光电源从一间不足20平米小房子里成长为“新能源电源第一股”的内生力量。

田姗姗 | 作者

“企业失败的理由各式各样,成功的理由只有一个,在恰当的时刻做了恰当的事情”。这是“新能源电源第一股”阳光电源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曹仁贤解释自己公司这两年飞速增长的原因。

在国家明确了“碳达峰”“碳中和”战略目标的背景下,新能源产业迎来了大爆发。作为A股上市的“新能源电源第一股”,阳光电源的股价从最低的9元涨到近100多元,翻了10倍之多,市值超过1400亿元。

而根据2021年3月发布的胡润全球富豪榜,作为阳光电源的创始人和掌舵人,曹仁贤的财富一年暴涨540亿元,以650亿元的身价成为安徽新首富。与榜上其他企业家略微不同的是,曹仁贤还是一个学者型企业家,他是博士生导师,新能源电源行业的知名专家。

所谓“厚积薄发”,在令人羡慕的股价一年增长十倍的背后,是曹仁贤在一间不到20平米的房间里,一步一个脚印走过的二十五年。

最开始,曹仁贤根本接不到新能源的项目,只好生产一些自己并不喜欢做的传统能源产品,比如UPS(不间断电源)和应急电源的产品,然后把赚来的钱投入新能源产品的研发。如今,阳光电源已经是全球新能源电源开发和设备生产的头部企业,业务包括太阳能、风能、储能、氢能、电动汽车等新能源电源设备的研发、生产、销售和服务,其中光伏逆变器的生产销售全球市场占有率第一,锂电储能全球出货量连续五年中国第一。

阳光电源是如何从一家生产传统能源产品的小公司,成为全球新能源电源领域的头部企业?作为一名学者型企业家,曹仁贤有什么独特的经营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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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不久的农家子弟,扔掉“铁饭碗”毅然创业

回首过往,曹仁贤颇为感慨,好几次他都差点熬不下去,但他一直铆足了劲儿准备着,等着。

1968年曹仁贤出生在杭州的一个农村家庭,在那个生活困苦的年代,母亲辛劳的身影深深烙在他脑海里,也令他从小就知道努力学习的重要。

1986年他参加完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因为不想离家太远,就以杭州为中心,以500公里为半径,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而合肥刚好被圈了进去,于是他报考了合肥工业大学。

读大学期间,他用功学习、成绩优异,被学校推荐为免试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曹仁贤选择了留校任教,一边教书一边做研究员,研究方向就是可再生资源发电。

如果不是想要把理论变成实践,他现在可能会是一名优秀的大学教授和研究学者。但曹仁贤选择把自己的研究落到实践中。

他认为太阳能、风能等可再生能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清洁能源,有无限的发展前景。虽然中国的太阳能资源非常丰富,理论储量达每年1.7万亿吨标准煤,但只有通过实践,才能让人们享受清洁电源,真正创造实在的价值。

1997年,新婚不久的曹仁贤辞去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大学老师的职位,开始创业。他向亲戚朋友借了一些钱,再加上自己攒下的8万块钱,凑齐50万元作为注册资金,然后租下一间不足20平米的小房间,创办了阳光电源。

现在看来,曹仁贤应该是国内最早入局新能源电源产业的人之一。

2

先入局者,苦熬机会

在1997年,新能源产业尚处于萌芽期,市场需求小、相关的基础设施缺乏,新能源电源的应用也只限于南疆铁路、西北牧区这样的独立小型离网发电系统。因此,行业发展前景不明朗,也没有多少人关注。

创业前5年,阳光电源基本上处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很少有太阳能项目或者新能源业务。

曹仁贤说,“那时候没有风险投资,我也不会说故事,只好先做一些传统的电源产品,比如应急电源。或者像裁缝一样,帮人家订做一些很偏的电源,赚到小钱之后再开发我的光伏和风能逆变器。但我认为新能源产业迟早会发展起来。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就像饿了先弄一点儿干粮垫垫肚子,曹仁贤一边靠传统电源产品赚钱维持公司,一边开发光伏和风能逆变器,等待时机。就在他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转机终于出现了。

2002年,西北开始实施“光明工程”。阳光电源参与了第一个国家“送电到乡”工程项目,其中大部分设备都是由阳光电源提供的。2003年,阳光电源研制的中国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第一台光伏逆变器,在上海成功并网发电,打破了外国企业的垄断。此后,阳光电源的逆变器开始参与越来越多的国家级光伏发电项目。

好不容易看到了新能源产业的曙光,但曹仁贤却做出了一个遭众人反对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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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减法,是为了将来做加法

2004年,曹仁贤砍掉了当时主要的现金流业务,集中公司资源发展光伏、风能等新能源产品。这意味着公司一下子减少了几千万的销售收入。

很多员工不理解,毕竟是依靠着传统能源业务,阳光电源才好不容易摆脱了“活下去”的难题,而且应急电源业务已经做到了行业前三,这样直接放弃未免太可惜。

但曹仁贤认为,现在做减法,是为了将来做加法。要想保持竞争力,就必须集中精力做好一件事。

他说:“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是战术,做什么不做什么是战略,这是非常痛苦的决策过程。我面临着先做减法、再做加法的问题,非常难.......基于对市场的判断,加上公司资源有限,2004年我们砍掉了UPS(不间断电源),2008年砍掉了应急电源。这些会减少几千万元的销售收入,但为了保持真正的竞争力,(公司)必须承受销售收入的下降。”

曹仁贤清晰地知道,新能源电源产业有广阔的未来发展前景,阳光电源必须在这个领域成为头部,而且这也是他创办阳光电源的初衷。

他对员工说,“(传统能源业务)现在赚钱,不等于明年还会赚钱。顶尖企业3年以后的产品都在预演了,而我们还在为今天的生活拼命,肯定没有后劲。”

结合阳光电源在太阳能和风能发电上的技术优势,曹仁贤选择先重点发展光伏逆变器和风能变流器这两个新能源电源产品,尤其是光伏逆变器这一产品。

逆变器是一种可以把直流电转变为交流电的工具,也是光伏系统中最关键的电气设备。它在光伏系统中成本占比仅8%-10%,但承担着整个系统的交直流转换、功率控制、并离网切换等重要功能,其可靠性、高效性和安全性将直接影响整个光伏系统的发电量及稳定性。

不过,光伏逆变器本身的技术壁垒不高,再加上光伏产业的技术迭代迅速。如果阳光电源不能集中资源发力,并在产品、技术、服务和品牌等方面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市场份额,是很容易被后来者赶超的。

事实证明,曹仁贤的减法战略是正确的。接下来的几年里,阳光电源在光伏逆变器和变流器这一垂直领域不断积累,做到了专业化。

2006年,阳光电源承担“十一五”国家科技支撑计划:1.5MW以上风能变流器的研发课题。2008年,阳光电源的光伏逆变器成功应用于北京奥运会的鸟巢场馆,市场也越来越大。

2009年,阳光电源已掌握着中国新能源逆变器60%以上的市场份额,居全国第一,其中,光伏电源产品的销售收入超过1亿元,风能电源产品销售收入超过6000万元。2010年,阳光电源积极开拓国际市场,其光伏逆变器出口欧洲市场达到4000万美元。

有人开始把阳光电源称为“新能源电源领域的英特尔”。新能源发电设备产生的直流电都必须经过逆变器才能变成交流电,并入电网或者离网系统,而阳光电源的逆变器在国内市场占据多半的市场份额,这就有点像大多数个人电脑的数据要在英特尔的处理器上流入流出一样。

2011年11月2日,阳光电源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成为“中国新能源电源行业第一股”。此时,阳光电源已是国内最大的光伏逆变器制造商、国内领先的风能变流器制造商。

2013年,阳光电源主持起草了光伏逆变器的国家标准,这意味着阳光电源在这一领域建立了权威的专业话语权。

阳光电源在国内市场狂飙突进的时候,其海外市场表现也非常出色。2018年,阳光电源印度工厂投产,全球供货,当年营收突破百亿。发展到2020年,阳光电源已在全球建设了20多个分公司,110多个售后服务网点,光伏逆变器的海外出货量占比超60%,海外市场营收贡献超80%。

据市场研究机构IHS Markit公布的2020年度全球光伏逆变器市场的排名,华为与阳光电源位列前二,相差不大。因受到疫情影响,全球逆变器行业往头部企业集中,再加上华为被迫退出了美国市场,阳光电源的海外市场爆发。如今,阳光电源是全球光伏逆变器出货量最大的公司, 2020年全球市占率在27%。截至2021年12月,阳光电源在全球市场已经累计实现逆变器装机超过224GW,全球第一。

4

做加法:向新能源电源全面拓展

随着国家政策的支持、市场需求的增加和使用场景的多样化,2011年上市之后,曹仁贤也带领公司做了一系列加法:以光伏逆变器为核心,向新能源电源设备领域的太阳能、风能、储能、氢能、电动汽车等五大领域全面拓展。

2013年,依托于光伏逆变器产品的绝对优势,阳光电源开始投入电站业务,并且发展迅速。

2014年,阳光电源携手韩国三星集团,开展储能装备的研制和生产,成为国内最早涉足新能源储能领域的企业之一。

2019年,阳光电源成立了氢能事业部,投建了一个多模式制氢系统示范基地,目前已签订数个光伏制氢示范项目。另外,其还与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签订制氢产业化战略合作协议,共同成立“PEM电解制氢技术联合实验室”。

在做加法的过程中,曹仁贤是有重点地做加法,目前他重点突破的是储能系统业务。

这是因为:一方面,阳光电源具备一定的技术优势,已经先入局抢占了一定的市场;另一方面,储能系统的发展前景广阔,是实现双碳目标的三板斧之一(新能源发电、储能、电力系统优化),也是目前新能源产业发展中亟待满足的现实需求。

新能源发电过程中容易出现弃水、弃电、弃光的现象,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储能系统。目前全球的储能市场中,抽水储能等机械储能占比达90%,电化学储能的占比非常低。这意味着,拥有随地安装的便捷性、储能电池的经济性等优势的电化学储能系统有巨大的增长空间,将成为未来储能的主流方式。

国家战略的支持也加速推动了电化学储能市场的发展。2021年7月21日,发改委、能源局发布《关于加快推动新型储能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目标至2025年,国内新型储能(除抽水蓄能外的储能系统)装机总规模达30GW以上,而2020年该数据仅为3.3GW,市场增长空间巨大。

电化学储能系统主要包括储能电池、光伏逆变器、储能变流器、储能充电器、EMS系统、监控平台等部分。这些系统除了储能电池之外,阳光能源都可以做。其中,在储能系统成本中占比约10%-20%的储能变流器是阳光电源的核心产品,因为储能变流器与光伏逆变器技术同源,但储能变流器需要实现电池和电网之间的双边变流,因此功能更加复杂。

而对于储能系统中成本占比超50%的储能电池,阳光电源选择与新能源电池供应商保持良好的供应关系,比如宁德时代。2022年2月,曹仁贤率队拜访了新能源汽车电池巨头宁德时代创始人曾毓群,双方继续加强在储能系统产品创新及全球应用的合作。

目前,阳光电源已是国内最大的储能系统集成商和储能变流器供应商。不过储能这一新兴领域的行业集中度不高,所以虽然阳光电源排名靠前,但领先幅度不大。在2020年的储能变流器市场上,阳光电源占据20.4%的市场份额。在储能系统集成商竞争中,阳光电源只占13%的市场份额。

另外由于储能系统正处于行业发展初期,2021-2025年有望保持年化50%的高增速发展。高成长性吸引了众多的潜在参与者,目前市场竞争格局尚未明晰,阳光电源要重现在光伏逆变器领域的龙头地位,似乎并不容易。

对此,曹仁贤的判断是,储能行业目前存在创新能力不足、总体成本偏高等问题。只有当储能具备经济性,才可能实现真正的大规模发展。而解决这些问题,需要靠技术,“在源头技术创新和行业应用创新上下苦功夫”。

为此,他不断加大研发投入,让阳光电源从一个产品输出型企业转向技术输出型企业。这可以从阳光电源研发人员占比和投入的研发资金侧面看出。

2011年上市的时候,阳光电源的研发人员为187人,占公司员工总数的30.51%。到2020年,阳光电源的研发人员数量达到1824人,占公司员工总数的40%;同时,研发投入金额达到8.06亿元,超过了光伏逆变器领域的其他竞争企业。

5

成事有余,超越预期

作为国内少见的工科类学者型企业家,曹仁贤对经营企业有着自己的解读。

在他看来,阳光电源能走到今天、成为新能源发电领域的头部企业,除了长期看好新能源发电的方向、做对了战略之外,更难得的是一种做成事的价值观。

阳光电源曾征集外界对其的印象标签,得到的标签是“技术实力派”。这一标签肯定了阳光电源的技术强,但并不足以完全概括阳光电源的特质。曹仁贤认为,做成一件事,在专业之上还要有创新的惊喜,以及超出预期,这种能力应该叫“成事有余”,或者叫超越预期。

阳光电源的第一个新能源项目就是因为“成事有余”而成功的。25年前,南疆铁路的一位技术人员看到曹仁贤的一篇论文,就请他做技术咨询,结果最后把南疆铁路的整个项目都交给了刚成立不久的阳光电源。另一个重要客户,三峡新能源刚开始只是购买阳光电源的光伏逆变器,最终也是被阳光电源的产品专业性、可靠性所征服,后来让阳光电源负责整体电站技术。

阳光电源对“成就客户”也秉持着“成事有余”、超越预期的态度。比如,为了让电站做到成本更低,阳光电源的许多设计都是为了降低客户购买其产品的成本。如果客户用阳光电源的超配优化技术,可以少购买20%-30%的逆变器。2018年,国家相关部门发布了降低光伏发电补贴强度的政策后,很多提前囤货的经销商面临卖不出去、赔本的困境,阳光电源成为唯一一个给全部经销商退款的光伏厂商。由于个别经销商的退款流程走得稍晚,曹仁贤甚至还点名批评事业部的负责人。

这种“成事有余”的特质,大概正是阳光电源从一间不足20平米小房子里逐渐成长,发展成为市值近2000亿元的新能源电源第一股的内生力量。

在全球达成双碳共识、中国明确了双碳战略目标的大背景下,新能源产业将会吸引更多的企业加入,赛道变得拥挤之下,曹仁贤和阳光电源能否保持和超越目前的成绩,值得持续关注。

参考资料:

[1]《从浙江走出的10位大富豪,共计坐拥身价7615亿元人民币》

[2]《光伏开年不利,阳光电源虎头蛇尾?》,长桥海豚投研

[3]《情绪泄完,阳光电源还是“追光少年”》,长桥海豚投研

[4]《曹仁贤:成事有余》,雪球

[5]《阳光电源,安徽老师造就两千亿能源巨头》,市界

[6]《曹仁贤:清洁高效能源的守护者》

[7]中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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