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走的黄其森和他背后的建行迷雾

北青财经

2022-03-19 18:41北京青年报财经新闻官方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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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3月16日泰禾集团披露董事长黄其森正在协助有关机关调查后,3月18日传出消息,泰禾集团执行副总裁黄曦和集团副总裁林文华也已被带走协助调查。有知情人士表示,三人皆有建行工作背景,或事出行贿。接连三位掌管集团资金的高管被带走,且均有建设银行工作背景,黄其森和他的“前建行同事们”到底怎么了?

黄其森最后一次现身称2022年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3月16日晚,泰禾集团发布公告称,董事会于近日获悉,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黄其森正在协助有关机关调查。公司董事会已经启动应急预案,目前,公司联席总裁葛勇、王景岗正常主持公司各项生产经营工作。公告发出不久,泰禾集团官微发布消息称,董事长近期可以通过适当的方式参与企业运营决策。不过,这一说法遭到了行业人士质疑,他可以以什么方式参与企业运营决策?是视频会议的方式还是电话遥控?而如此关键的信息,竟然没出现在公告里?

有接近泰禾的人士称,黄其森是“协助调查”,并非“被调查”,这其中含义不同,黄其森可能未被完全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北京青年报记者了解到,黄其森最近一次现身公众视野,是在今年2月8日,他在泰禾福州区域给员工拜年。黄其森带头给酒店、物业及福州区域等条线的同事们发了红包。他说,2022年可以说是是泰禾的决战之年、决胜之年要抓住机会,高效整合资源,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被带走的黄其森和他背后的建行迷雾

泰禾集团的建行军团在业界早已不是秘密,泰禾集团董事长黄其森曾有建行的工作履历。黄其森在大学毕业后进入建设银行福建分行工作8年,至1996年创立泰禾。

此外,公开渠道信息显示,黄曦1986年毕业于南开大学金融学系,历任建设银行总行信贷管理部副处长、信贷审批部处长;2003年6月起,任建行总行公司业务部副总经理、集团客户部副总经理、投资银行部副总经理。2013年2月起,任投资银行部总经理、资产管理部总经理、机构业务部总经理。2018年8月加入泰禾,分管资金部,离职前担任中国建设银行总部投资银行部总经理。

据财新披露,黄曦在建行任职期间,一直有举报信,口碑不佳。据此推测,黄曦立案调查,可能和第十巡视组入驻建行后收到的举报信有关。黄曦任职过的投行部,已经有一位总经理落马,他就是业内熟知的王贵亚。王贵亚2014年加盟万达,出任高级副总裁。卷宗披露:2008年至2013年间,王贵亚先后多次非法收受他人所送财物,全计价值人民币393万元,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并处罚金60万元。

另一副总裁林文华同样分管资金运作,且此前也有建设银行工作背景。值得注意的是,林文华曾任建行福建省分行福州城北支行行长。黄其森早年为建行福建分行员工。根据泰禾内部文件,“3·16黄其森协助调查事件”和泰禾无关,和黄曦、林文华二人有关,和他们建行期间的工作事宜有关。

据公开信息显示,泰禾集团与建设银行最近的一次重大合作是在2019年1月28日,泰禾集团与中国建设银行福建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福建分行”)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建行福建分行将为泰禾集团及其成员单位制定综合融资方案,融资总金额100亿元人民币。根据协议,建行福建分行将配合泰禾集团的发展战略和经营需要,协助泰禾集团确定合理的融资规模、结构和融资方式,为泰禾提供多产品、全方位的融资支持。100亿元融资支持涉及范围为人民币贷款、外币贷款及其他信贷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流动资金贷款、房地产开发贷款、银团贷款、个人按揭贷款、投行融资业务、分期业务等各种融资服务。

协议内容显示,建行福建分行将为泰禾集团提供优质的银行产品、投资银行业务、私人金融业务等金融服务。同时,将在双方认可的合作区域内进行个人住房贷款业务的全面合作。不过这个战略合作签署时,泰禾集团并未爆出危机。

近日,网上一份字迹模糊、尚待证实的泰禾集团公司文件称,泰禾集团董事长黄其森受该集团之前所聘的两位建行前高管被中央巡视组发现问题留置而影响,被要求留置协助调查。

留置措施,是纪检监察机关和检察机关所采用的限制被调查人的人身自由的一项严厉措施,相对于协助调查而言,留置的期限更长,根据监察法规定,留置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延长一次,延长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

对此,业内质疑,如黄其森被留置属实,则泰禾集团此前公告所言“协助调查”,有避重就轻之嫌。

去年10月,中央第十巡视组进驻中国建设银行,为时两个月左右。今年2月24日,中央第十巡视组向中国建设银行党委反馈了巡视情况。巡视反馈称,建设银行落实全面从严治党要求不够扎实,“两个责任”履行不够得力,严的氛围没有形成,对下级“一把手”管理监督不够严格,信贷、集中采购、新兴业务等重点领域存在廉洁风险,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问题依然存在。同时,巡视组还收到反映一些领导干部的问题线索,已按有关规定转中央纪委国家监委、中央组织部等有关方面处理。

去年6月底,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曾发文通报称,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中国建设银行纪检监察组主动查处的职务违法犯罪案件中,涉及信贷领域案件占比超过70%,包括违法发放贷款、以贷谋私、收受贿赂等多种情形。

种种迹象显示,黄其森和他的建行军团这次遇上了不小的麻烦,此前声称的2022年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恐怕难上加难。

一封警示函背后的泰禾家底之谜

3月16日晚泰禾集团的一份公告或许会让黄其森的翻身仗变得更加艰难。诸多信息显示,黄其森被“协助调查”与今年的一封监管警示函有关。

今年1月13日,福建证监局对泰禾集团及黄其森出具警示函,福建证监局发现泰禾集团存在如下违规情形:一、未及时披露项目合作终止事项;二、未及时披露并表企业减资事项及其进展;三、对外发布的货值信息依据不充分且未在指定媒体先行发布。

据警示函,2019年6月14日,泰禾集团董事长黄其森公开表示:泰禾集团拥有6000亿元货值的土地储备;2021年8月4日,泰禾集团官微发文称,公司在一二线城市拥有近4000亿元货值的土地储备;2021年8月6日,泰禾集团表示,公司在北京拥有400亿元货值的现房。黄其森还表示,泰禾在核心一二线城市拥有3000多亿元货值的土地储备。

警示函称,泰禾集团未能提供上述估计数据的客观依据,且上述对外发布的相关货值信息,未在指定媒体上先行发布,违反了《信息披露办法》第二条和第六条、以及《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黄其森作为泰禾集团的董事长、总经理兼董事会秘书,对泰禾集团上述违规行为负主要责任。

而在行业人士看来,泰禾警示函背后涉及到“涉嫌违规转移上市公司巨额资金。”同时,“对外发布的货值信息依据不充分”也让外界猜测黄其森的家底到底有多大。

一个备受外界质疑的三角抵债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市场不断有声音质疑,一家名为中城建设有限公司的施工总包单位,涉嫌以工程款的方式,用以向泰禾集团大股东输送利益,而中城建或为黄其森关联公司。

公告显示,2018年6月,泰禾集团与其控股股东泰禾投资,共同发起泰禾产业并购基金,主体平台名为“嘉兴晟昱”。其中,嘉兴晟昱出资78万元、泰禾集团出资17.25亿元、泰禾投资下属公司嘉兴焜昱出资69亿元。随后,嘉兴晟昱因并未实际展开并购或股权投资业务,全部资本金转入泰禾集团资金池,用于上市公司的建设项目或归还项目借款。

2020年12月21日,嘉兴晟昱召开合伙人会议,同意嘉兴焜昱减资69亿元。这意味着在合伙平台层面,鉴于这69亿元已经转入泰禾集团用于项目,嘉兴焜昱实际上形成了对泰禾集团的债权。同一天,嘉兴焜昱(泰禾投资)将其对嘉兴晟昱(泰禾集团)的69亿元债权,转让给中城建设,后者是泰禾集团第一大总包建设单位。

而早在2020年1月,泰禾集团已预付予中城建设55亿元,用于支付当年工程款。2020年12月底,泰禾集团与中城建设、嘉兴焜昱(泰禾投资)签署三方协议,将泰禾集团应收中城建设的63.8亿元,与其应付予嘉兴焜昱(泰禾投资)的69亿元进行等额抵消。经过一番三角抵债之后,泰禾集团还需要支付中城建设剩余的5.19亿元。但外界对此质疑,实际上截止2020年年底,实际工程进度结款仅为15.48亿元,与工程进度不符的预付工程款高达63.8亿元。

市场有声音质疑称,在2020年初公司便遭遇流动性危机,为何还要提前预付中城建设多达55亿元工程款,而不用于弥补上市公司现金流;以及三方抵账的合理性,并怀疑中城建或为黄其森的关联公司。尽管泰禾集团多次否认中城建设与公司有关联关系,但诸多信息却证实与之相左。

泰禾年审会计师的核查结论也认为,“泰禾集团向中城建支付大额款项,与实际工程进度及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不符”、“嘉兴晟昱减资工商变更手续尚未完成,泰禾集团持有嘉兴晟昱股权已质押给债权人且涉及诉讼被冻结,我们对大额预付款及债权债务对冲事项无法获取充分适当审计证据”。

目前,泰禾集团由联席总裁葛勇和王景岗主持生产经营工作。3月16日晚间,泰禾集团曾临时召开媒体见面会,联席总裁王景岗在会上称:“黄其森协助调查,我们理解不是企业经营方面的问题。泰禾有完善的上市公司制度,不会受到具体事件影响。”

泰禾集团联席总裁葛勇则回应了有关公司经营、债务重组等问题。葛勇提及,泰禾曾邀请第三方事务所和财务机构,做了“家底盘点”。公司全部开发完存量后,还有200-300亿的净现金流。但外界质疑,3月10日泰禾集团刚因108万元债务无法清偿,而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执行。且事发前一天,即3月15日,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公示冻结泰禾股权,被执行人为泰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冻结股权数额为1.53亿元,占泰禾集团总市值的3%。

泰禾集团和黄其森的家底仍然是个谜。黄其森和他的建行军团到底所犯何时被“协助调查”,随着调查的深入,真相或将逐步浮出水面。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朱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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