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国风,薄言采之——吕煊《每一株草木都留给我温存》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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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2-19 17:19家庭周报官方帐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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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吕煊是一个与大自然关涉甚深的诗人,他的精神世界与大自然中的草木花石、江河湖溪、雾霜雨雪、风云雷电有着高度的契合与谐洽。吕煊组诗《每一株草木都留给我温存》所收录的基本上是诗人近两年在杭州西湖、西溪及绍兴、诸暨、天台、富阳等地采风的诗歌作品。

吕煊,197112月出生,浙江永康人,现居杭州。高级记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九三学社社员。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硕士。先后在新华通讯社、中国新闻社等新闻单位任文字记者多年,有新闻专著出版。 有组诗在《诗刊》《绿风》《星星》《散文诗》《诗江南》《中国诗人》等40余家文学期刊发表;出版诗集四部;2008年应邀参加全国散文诗笔会;2014年获《新诗》年度诗人奖;2018年获长河文学奖·诗集奖;2020年获中国长淮诗歌奖·诗集奖;系九三学社中央文化专门委员会副主任。

吕煊组诗《每一株草木都留给我温存》所收录的基本上是诗人近两年在杭州西湖、西溪及绍兴、诸暨、天台、富阳等地采风的诗歌作品。采风作品一般都是即兴创作的急就章,很难体现创作者的最高创作水准。不过,对于一位训练有素的创作者而言,读者从其采风作品中,还是能一窥其艺术创作之大致风貌的。于吕煊而言,组诗《每一株草木都留给我温存》未必是他最好的诗歌,然而,其诗歌创作的某些特点,在这组诗歌中,还是体现得比较充分的。

吕煊是一个与大自然关涉甚深的诗人,他的精神世界与大自然中的草木花石、江河湖溪、雾霜雨雪、风云雷电有着高度的契合与谐洽。我曾评述他的诗歌“草木中卧着一柄书生之剑,柔婉中带硬朗之气;又如早春初生之水,柔媚中见出寒瘦”(《草木中卧着一柄书生之剑》)。组诗开头一首《每一株草木都留给我温存》,不仅在整组诗中起着统领作用,也典型地呈现了诗人与自然山水交融的一片草木之心。诗人这样直抒胸臆:“这里的每一滴露珠/我都能道出她们的敞亮和晶莹/在这里 我从一泡茶水里/喝出兰花的香味还有倒茶妹子的野趣之美/我熟悉这一方水土的成色”;他在这方自然山水中,参悟到了生活与生命的哲学:“这里的每一株草木都留给我温存/让我学会敬仰 学会低头”。

诗人都是大自然的宁馨儿,也是自然之美细心与耐心的观察者、谛听者和发现者。在这组诗歌中,诗人多处写到了自己对自然之美的审察、感受与倾情,譬如:“我站在芝麻的白花前/细数远处的流水/平静的湖面 是否抚平谷底暗藏的蛟龙//那些在我们到来时/早就皈依五指山上的布谷鸟/它们神奇的言说 浇灌着这里的植物和水稻”(《布谷村有一面湖像镜子》);“秋天的龙井满眼都是祥和/她铺开一年里充盈的美好/……/剩下的只有水声和安宁”(《再上龙井村》);“每一次来天台/我都想轻轻地告诉我的亲人/我心里一直翻滚着热爱”“我正换上一匹千里马赶来天台”(《天台山醉酒记》)。

如果说自然之美慰藉了诗人的心灵,让他“一直就这样在大禹国的版图里活着”(《庚子年绍兴大禹怀古》),那么隐藏在自然山水之中的历史人文,则更令诗人心旌摇荡。诗歌《边村戏台的斜角望出去就是海》,就浓墨重彩地描绘了隐于山水深处的诸暨边村宗祠建筑的绝代风华“金黄的高贵 在这里没有躲藏/那些黄金就像文字撒在祠堂里/正中的戏台比黄金更费功夫的/是对过往的精雕细琢/……/戏台上的每一根大梁 每一个皱褶/都有义务承担历史浓郁的包浆/……/一笔一划 彰显昔日的风华”。在诗人看来,正是有了历史人文的托举,“仅从海拔的高度考量/能算是合格”的自然山水,才由此获得了令人景仰的美学高度。

诗歌《庚子年绍兴大禹怀古》是一曲唱给治水英雄大禹的赞歌,诗人用诗行为大禹塑像,刻画大禹的形象与精神。第一节中,“他的衣襟里藏着收拢洪水的宝器/他的手心里握着人间的冷暖”两句,人物外形的简单勾勒,语义双关的扼要评说,对大禹这一历史人物形象进行了高度概括。诗歌第二节将笔触探入笔下人物的内心世界,对大禹的精神世界进行代入式的触摸与体认:“流传于世间的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我想他是羞于回家/此刻我理解 一个男人的胸怀/洪水还在 羞于面对膝下的承欢。”至此,大禹的形象立体而鲜明地屹立在读者面前。

与《庚子年绍兴大禹怀古》异曲同工的是《双溪村访罗隐不遇》。诗歌歌咏的是晚唐五代的富阳籍诗人罗隐。诗歌赞叹罗隐“更像是一个长相顽强的词 活在后唐五代/历经了两个朝代植株的变异”,继之铺展开一连串的优美想象:“五百多首诗词发出的声音/敲响了这个叫双溪的古村”“那个栓过他小船的木桩/也化成了古诗里的一个逗号/那些临水而开的腊梅/也成了他咏怀的词牌”。诗歌抒写了罗隐“满腹的经纶岂能一个双溪可以铺展容纳”的旷世才华、“流浪去 行万里路去”的坎坷生平、“十年未中”“怒发冲冠”的内心悄怆,以及“简体的中文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历史沧桑,对罗隐寄予了深刻的同情,同时表达了追慕罗隐的婉曲情致。

悲悯是人类的一种高尚情感,于诗人、诗歌尤甚。吕煊诗歌,亦处处可见悲悯的闪光。譬如《庚子年仲夏纪事》就是一首悲悯之作,诗人面对在炎炎夏日下辛勤讨生活的快递小哥,发出了“烈日里奔波的大多是苦役/头顶的阳光背负讨债者的使命”的慨叹。“物种”一词,将人拟物,酸辛的修辞中流溢着诗人对底层劳动者的无尽同情与体认。不言“在楼宇里急促地穿行”而言“在急促的楼宇里穿行”,有意的词序错置,不仅成倍地扩充了词义,而且形象地呈现了快递小哥日常生活的场景与背景。“烈日仍在咆哮”,比拟大胆而新奇,将夏日之酷热渲染到极致。

吕煊诗歌,多取材于日常生活,擅长从庸常中提炼诗意,如《贴沙河上的鸟》一诗中,“下雨天它们就在河边的树上孤立着/很像从水面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个拳头”,将孤立于树上的鸟,比作“拳头”,这无疑是诗人独到的发现;语言晓畅,诗意显豁,如《同山烧是有名有姓的》:“烧是酒的其中一个兄弟/……/同山烧能让男人更男人/“同山烧能让女人更女人/”;大多意象优美、意境雄阔,如尘埃里的那一声声的吆喝/像落在诵经声里的一朵朵梅花/花瓣鲜艳如雪 木鱼声隐逸”“国清寺 是天台山的一处地标/一个教派和一棵隋朝的古梅/虚实相间抬高了山门的位置”(《天台山醉酒记》

此外,吕煊诗歌具有浓郁的散文化行文风格与句子成分完整化的行文习惯,由此促成了一种舒徐从容、宛转悠扬的绵长气势。譬如《新登有一条街叫东安》一诗,诗人发思古之悠思、幽思,由东安联想到长安,进而联想起晚唐五代诗人罗隐。起首一句“东安的小是相对西安长安之外的浮名”,引燃思维,继而书写贤明山、葛溪等东安山水与葛洪、罗隐等与之相关的历史人物,结穴处遐思飘飞,畅想“归乡的罗隐也定会在日暮之间/在这一条盛唐的路上疾走或停留”。全诗通过大数据时代的一次有趣的偏航”,将读者的思绪,引入对一段历史的无限追思之中。(作者涂国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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