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距北京50多公里,燕京八景的“居庸叠翠”就在这里。每次从京藏高速过居庸关后马上觉得山峦叠嶂,景色宜人,蓝天白云,空气清爽。只是大多时候在车里看山景,或是往八达岭观长城,很少在居庸关驻足。殊不知,1961年新中国第一批180个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就有居庸关及云台。同样在列的是举世闻名的故宫博物院、八达岭长城、天坛和颐和园。居庸关和八达岭近在咫尺,北京元明清遗迹比比皆是,为什么居庸关会成为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仅仅是乾隆皇帝御笔的“居庸叠翠”?

秋天的时候,我专门去了一趟居庸关。

对于居庸关,我比较有印象的是书中关于明朝的两段历史。一段是北京保卫战,也先不甘心退兵,三万大军转到居庸关城下,没想到守将罗通命将士泼水成冰,城关固若金汤,也先围城关七天后无计可施继而撤兵。一段是自封为“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明武宗朱厚照,有一年想出京城耍一耍,哪知到了居庸关,守将张钦持剑誓死不开关,急得正德皇帝差点下令攻打自己的关城,幸好大臣赶来把他劝了回去。可是不久他使计再次跑出居庸关,居然运筹帷幄,应州之战大败蒙古鞑靼“小王子”,获得一刻高光。

可见,居庸关一直是北拒蒙古守卫京城的军事要地。

从地理上看,居庸关位于延庆到昌平一条长达18公里的狭长关沟之内,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早在汉朝即建关隘,北齐建长城与城关相连。唐代有蓟门关、居庸关的称谓。辽金时建都燕京,后来所向披靡的成吉思汗连攻居庸关不下,绕道紫荆关,从涿州易县夹击才得以进入京城。长城防线则是明初开始加固,到北京保卫战后形成岔道城、八达岭、上关城、居庸关和南口五道防线。这些地名至今还在。

今天的居庸关长城,一到秋季,山峦叠翠。但这次去后才知道,对于喜欢历史的游人,居庸关的重点并不在长城,而在云台。

居庸关的云台建于元至正二年,是过街喇嘛塔的基座。为什么要在如此偏僻的关隘处建一座过街塔呢?元人熊梦祥在《津析志》中谈到元代帝王因为信奉藏传佛教而大兴土木修建藏寺庙,比如现存的大圣寿万安寺白塔遗迹。明人欧阳玄在《过街塔铭》中谈到建塔的原因。元大都建成后,元上都成为元代皇帝的夏都。皇帝每年都会出京城到上都巡幸避暑娱乐狩猎,居庸关是中途驻跸之处。当然也是商队进出京城的驻足之地。久而久之自然形成一派繁荣。同时元代藏传佛教兴盛,兴修藏传佛教寺庙之风一直延续到元末。居庸关的过街喇嘛塔正是至正年间所建。元末黄河泛滥成灾,农民起义频发。元顺帝登基不久爆发了红巾军起义,元朝岌岌可危。可以想象元顺帝内心的焦灼与无奈。史书记载元顺帝以“下通人行,皈依佛乘、普受佛法”为名,命阿鲁图、别儿怯不花和帝师贡嘎坚赞贝桑布建造过街塔。元顺帝渴望通过信仰宗教的方式安国抚民,度过危局。不过云台内汉文铭文记载过街塔也是为故去的元庄懿慈皇后祈福。祭奠故人也是元朝帝王建造寺庙的传统。至于为什么选在居庸关,根据记载,元顺帝说是离京城百里尚无佛塔。元朝灭亡后,关外防线北移,居庸关逐渐衰落。元代云台上的三座覆钵式喇嘛塔和居庸关下曾有过的繁荣景象一同消失,关下只留一座云台。

这座云台,因为精美无比的雕刻和铭文,成为研究元代宗教历史艺术最有价值的遗存。

云台是白色大理石制成,券洞为拱形支撑,大概是为了雕刻佛像和铭文,内部镶大理石板后反而形成六角形的门洞。云台上有55根栏杆,栏杆下一圈是祥云和莲花雕刻。每根栏杆下是龙头,同时还有龙头吐水纹饰。四角有螭首。拱形门楣上方有梵文,下为水草纹和小金刚宝杵图案。门洞外最精美的是六拏具的雕刻。南北雕刻稍有不同。大鹏展翅鸟头部左右是象征日月的金乌和玉兔,左右是护法神娜迦,头顶七蛇,也是龙女的象征。鲸鱼口吐莲花,龙子口吐祥云。童子则骑猛兽,手持莲花。然后是白象。最下面是巨大的金刚杵。六拏具分别对应的是慈悲、保护、救渡、福贤、自在和善师之相。金刚杵则是密宗法器。券洞内部两壁为高近3米的四大金刚护法神浮雕,众神各持宝器,怒目圆睁,领众天神,脚踩妖孽小鬼,雕刻精美,实属罕见。顶部为五个巨大的曼荼罗,十方佛座列两边,而空余的部分共有2215尊小佛像,形成千佛洞的空间。此外券门外和门洞内雕刻的云龙花草吉祥纹样竟然有60多种。

惊叹佛像雕刻之精美的同时,云台内壁铭文才是弥足珍贵的。两壁千佛之外,还有六种文字的佛教经咒。梵文,藏文,八思巴文,西夏文,维吾尔文和汉文。单列出这些名字都让人惊叹,恐怕除了汉文,只有为数不多的专家能够认识这里的其他文字。尤其是八思巴文和西夏文,难怪居庸关云台会成为第一批文保单位。

我在居庸关云台前停留了很久。券洞里的石板路上有两条深沟,有人说那是车辙,也有专家认为是排水沟。从前的云台不是独立的建筑,它和居庸关城墙连在一起,外面是买卖街。不过最初的样子,只能靠想象吧。历史的车轮肯定碾压过,留下的印记,不只是石板路,是在整个云台上。透过云台下的券洞可以看见城楼上的天下第一关匾额,也可以看见远处的绵延的长城。

登上长城举目四望,狭长的关口,壮观且富有历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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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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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typacer[京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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