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于课讲授方志之学,有感方志之特有魅力,囊括古今而博大精深,故而由此一观《邵阳县志》。观之,方知一地历史底蕴竟如此厚重,前日所见,只如同走马观花,似一叶扁舟,不知宇宙之大。方志之功要,在于将过去种种如浮现影,不仅可感念历史之沧桑与宏大,亦可探求致世之学。一日,忽见评曰:“诚为滥誉”。不禁心生不安,故作此篇。
邵阳市(昔称宝庆),地处湘中偏西南,资江上游。
同治庚午年至光绪三年,在长达8年的时间下,这部详要记载邵阳地区社会状况的《邵阳县志》终于成书并开雕印刷。
《邵阳县志》,共十卷,清诸学士所修,黄文琛总纂。黄文琛,字海华,晚号翁叟,汉阳人。好山水,善诗文,其诗多言事感怀,有针砭时弊、忧思苍生无得而郁郁之情。有《思贻堂》、《玩云室诸集》。道光乙酉举人,历官湖南候补知府。
《邵阳县志》光绪二年刻本,共十卷,分为十目,下分七十四子母,是典型的纲目体。其十目依次为岁时、山水、建置、学校、祠祀、食货、官师、选举、人物、杂志。此志以岁时冠首,言天运,言敬授,又加天文、分野以记之,与气候、风俗、丰歉同列。或曰,以风俗入岁时,不妥。然观其俗志,皆与时节相关,无岁时便无其俗,只是所载过少,不足为记。山水次之,次建置,再次学校。建置所载,酌古怀今,自春秋起,有昭陵、邵陵、宝庆之演变,下设有都梁(今武冈),历史悠长,文献可征。
光绪版《邵阳县志》前有乾隆、嘉庆版,后又有《邵阳县乡土志》一书。四书编纂风格迥异,方法、分类也各不相同。其中以乾隆版最为详尽,编纂人员齐全,规模最大,体例最为完善。两两相较,光绪版《邵阳县志》既无总目,亦无图像,无旧序,无旧跋,无凡例,更无修纂者职官姓氏,其内容也有所详略。即便与同为光绪朝所作的《邵阳县乡土志》相较也有所不如,故有人惑曰:“黄文琛既称工诗文,不应有如此简陋之纂辑也”。此志卷末有时任邵阳知县者李大绪之跋,谓此志“视旧志简三之二,事增文省,例严而词雅”。亦有评曰:“诚为滥誉”。
此志虽不可称上上之作,却也并非滥作。乾隆、嘉庆朝之县志,乃采用通志纂修之体例,再修省通志,进而修一统志,以示政治清明。而黄文琛所纂,不为政治,只为民生。序中有言“星垞垩数日,词意益切切”、“大化之原必自学始,则次学校”、“箕入政勤业足用,则次食货”。《选举·上》篇曰:“呜呼!自有明以八比文取士,而乡举里选之法,荡然无存矣”:《学校》亦云:“传孔道,勿尚浮诡”。当是时,孔道不存,鬻官习气盛行,使学无以学,官无以官。监于此,诸学士请于黄,乃修《邵阳县志》,其所求者,大矣。又如《食货》中,有物产、田赋、税课三目。其物产记之者少,而田赋、税课记之甚重、甚详也。自初至光绪,其赋税只增不减,税课种类亦增。
此志重文、重吏治、重教化,省繁存简,与千篇之律相较,更有补其时代之不足之处,此可谓难能可贵矣。而新方法的应用,使得乡土志这一志书体裁得以发展。自此,文人作志,少年以乡土之知育之,育其爱国爱乡之志,方志之教化始现矣。于今而言,言上不言下,言利不言弊,大泛其词,当以警钟长鸣。事有巨细,辞有寡薄,一书之志,不必强求于所载有山川草木亦有宇宙星辰,有所重才有所信,妄作面部工程。而书成之后,“润生、晋卿盛年奄逝;挚民备兵于黔;星垞令越中,取少枚旅食京师;葆亭虞臣诸君子或里居不出,或以故他往,卒不能合并”,众人结局之寂寥,唏嘘哀哉!
此志重农桑,其《岁时·丰歉》所载甚俱。自唐至光绪年间,载丰歉九十一次,丰三十八次,歉五十三次。然于《杂志·祥异》中又新载涝雪之害,实为多此一举,有编排不合理之处。然而从把涝雪记入《杂志·祥异》篇中可以看出:作为一种自然现象,一般的自然灾害是没有必要记载的,而它的记载,可以作为研究历史地理和气候的宝贵资料。如“国朝嘉庆十六年冬,大雪深五六尺”、“道光十二年十二月大雪,平地积二三尺,冰坚可行,春始霁”,又有“康熙十九年,大雨雹屋瓦,多碎木折枝,牛有折角者”等等。如此详要的记载,不仅对研究古今气候变化有着重要意义,更为重要的是对打破自近代以来西方对东亚地区的科学理论基础的垄断,如东亚地区的气候分界等问题。这对我们未来发展具有符合本地区发展的所有科学学科和技术理论的突破是不可或缺的。
至于《山水》,其载之甚详,可谓之难得。“穷搜偏历”,仅山水记载便有二十四页之多,且载之甚细,略无缺遗。观山水也,既须搜察古今文献,也须实地丈量,才能得其“某某去此xx里”。八年寒暑,八年雨雪,方得此著,其中艰辛,实属不易。其为山水,“佳游,实为政者之资也”,有“一方山水,一方乡土”之意。为政者,亦当如此。况其所载,逻辑清晰,层次分明,文简而意美。如所载“双清秋月”“六岭春色”“龙桥铁犀”“洛阳仙洞”“桃洞流香”“莲池古香”“山寺晓钟”“佘湖雪霁”“神滩晚渡”“岳平云顶”“白云樵隐”“石门献翠”,邵阳十二景也,皆有或美或幻之传奇,游者甚佳之。
此志最为独特之处,便是在卷末新设杂志一卷。所载有祥异、兵事、方技、流寓、仙释、耆寿、庐墓割股、辨误、拾遗。杂者,因与其目的有所不合,故以杂而收之。其中,“庐墓割股”虽是劝人为孝,然割股一事,为孝而摧残自身,过于高义,却又不能不载,故收于《杂志》卷。其中有祥异,有地震陨石坠落之记,可便于科考研究。又有“石妖”“木妖”“花妖”“怪风”“彘生五子,一三足,一三眼,一鼻如象”等之载,众皆以奇异,故记之于祥异,由此可观当时民众之认知。
《邵阳县志》,黄文琛与诸学士同修,共十卷,八年乃成。与其他志书不同,黄文琛润删之,存简去繁,事多而文省,面下而不朝上,继往圣之绝学,明道德,开教化,观民生。实为不可多得的小民之学。
参考资料:
[1] 邵阳市民政局主编.邵阳市政区大典[M].长沙:湖南地图出版社,2014
[2](清)萧聚昆、邝永锴纂修.邵阳县志
[3](清)黄文琛纂修.湖南省邵阳县志影印本[M].成文出版社,1975
[4](清)唐凤德修;(清)黄崇光纂.嘉庆邵阳县49卷50[M].
[5] 林衍经著.方志学综论[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
[6](清)张起鵾修.(康熙)邵阳县志[M].1684
[7]《四库全书基本概念系列文库:邵阳县志》
[8](清)陈吴萃修;(清)〔姚炳奎纂.邵阳县乡土志4卷卷首一卷5[M].1907
[9](清)吴从谦修.(康熙)武冈州志[M].1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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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的桑灵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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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史为鉴,圆我中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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