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伊始,章子怡站在了风口浪尖。
上一次的风口浪尖,是2013年,章子怡凭借《一代宗师》中宫二一角,横扫第50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奖、第3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第32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奖,等多个奖项。
那是章子怡在上上一个风口浪尖“泼墨门”之后的复活。
2015年,在结束了与晋江文男主撒贝宁的短暂恋情后,章子怡嫁给了歌手汪峰,并于同年生下女儿。
产后复出的章子怡,重新引发热度,不是在她熟悉的大银幕上,而是在综艺《演员的诞生》里。
她怼郑爽笑场,给刘烨扔鞋,与前辈宋丹丹一言不合就battle,“演员的信念”这个价值观的输出,深入人心。
《演员的诞生》,是如今让章子怡站上风口浪尖的《我就是演员3》的前身。
2019年,章子怡参加综艺《妻子的浪漫旅行》引起轩然大波,有粉丝脱粉回踩,觉得她丧失了“国际章”的逼格,“晚节”不保。
章子怡发微博解释,想让大家看到自己在生活中的成长,看到“妻子章子怡”的一面。
这条微博下面,被顶得最高的一条留言是:可是我们更想看到玉娇龙,看到小百合,看到宫家二小姐!
这些意见,并没有让章子怡停下脚步,她不仅参加了婚嫁类综艺,还接演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部电视剧。
根据寐语者的架空历史小说《帝王业》改编的古装电视剧《上阳赋》,章子怡是女一,历经三次更名,最近终于要播了。
海报主打的卖点是:全球瞩目国际影后剧集首秀。
在演员的鄙视链中,演话剧的瞧不上演电影的,演电影的瞧不上演电视剧的。但神奇的是,电影咖们咬碎银牙下凡演的电视剧,未必能打得过在电视剧领域耕耘多年的演员。
汤唯的《大明风华》口碑、收视双输,还暴露了她连台词都说不利索的短板;周迅的清宫戏《如懿传》尽管我个人非常喜欢,但就市场来说,它不仅输给了孙俪封神的《甄嬛传》,连于妈的《延禧攻略》都没打过。
说到章子怡,人们最喜欢用的一个词是“下凡”,曾经只混富豪名媛圈的国际章,并没有成为第二个邓文迪。
“下凡”,一度给努着一股劲儿、让人看着都累、不知她自己累不累的章子怡,增加了松弛与温润,为她争取到了出道以来的最佳口碑。
然而章子怡这次在《我就是演员3》中的表现以及口碑崩盘,使人们发现,原来她终归是不甘心“下凡”,她在这档节目中的尖锐与凌厉,让人忍不住想到下凡前,江湖送她的名号:章娘娘。
但江湖已变,观众也早已不是之前的观众,人们并不觉得一个演员,有资格优越感爆炸地对他人的生活、对这个世界,指指点点。
《我就是演员3》第一期的热搜,是章子怡建议盛一伦不接烂片,如果没天赋就不要演戏,努力没有意义,我们暂且把这段话称为“天赋论”。
“天赋论”当场被郝蕾怼了,她说没有人天生就会演戏,更不是人人都有章子怡那样的运气,一出道能遇到名导,拿国际大奖,并且一路上都有名导保驾护航;大多数演员只能选择在烂片中磨练演技。
这场郝蕾完胜。要是在《奇葩说》,就算黄执中站章子怡一方,也不一定能拿下。
在任何一个行业,真正有天赋的人,占比不会超过10%,大多数从业人员是靠努力端起自己的饭碗,也就是说,“天赋论”本身是个伪命题,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站不住脚。
但陶虹也说过“天赋论”,大家并没有反感,区别可能在于章子怡的姿态。
第一,她说恩师张艺谋很早就告诉自己不要接烂片。
这里面有种微妙的优越感,让人不爽。
放眼中国娱乐圈,敢说“恩师张艺谋”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10个,而巩俐与章子怡,又是最成功的谋女郎。
况且还有一个微妙的偷换概念,让人质疑她的真诚:当时张艺谋的原话是让章子怡不要接电视剧。
第二,为了说明天赋的重要性,章子怡举例说自己学跳舞的时候,无论多努力都没用,后来学表演就不一样了。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啊。章子怡在中戏的表演课成绩倒数第一,一度缺乏自信想要退学,是她自己说的,有同学刘烨作证。
那时候刘烨成绩也不好,两个“学渣”被分在一起排演作品,愁死人了。
并且章子怡在最近忽然成为“天赋型”演员之前,一直强调她的“笨鸟先飞”、她的努力,当然还有机遇。
被说运气好的时候,她说自己很努力,就算运气掉你们头上,你们也未必能接住,因为“你未必可以付出这么多”。
拍《我的父亲母亲》,她在农村踏踏实实地跟农民生活了两个多月,每天开工干农活。拍《卧虎藏龙》,别的演员收工,章子怡还在那儿练剑;跟杨紫琼对打,指甲打飞了,她把手插进雪地里止痛……
在章子怡成为“国际章”的路上,是张艺谋把她介绍给了李安,又是章子怡自己,靠努力,征服了并不看好她的李安。
这个故事里面,可以有很多东西,就是没有“天赋”。
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运气+努力”型选手章子怡,变成了“天赋型”选手,告诉彷徨中的后辈,你没天赋,再努力也没用。
这是一个谜。
最近的一期,继“天赋论”后,章子怡强势输出的“门槛论”,再次引起了巨大争议。
金莎与金子涵演《三十而已》,金莎拿的是顾佳的剧本,金子涵演小三林有有。表演本身的确失败。金莎身上没有顾佳的霸气;金子涵也没有表现出林有有的“茶气”。
如果导师和指导老师批评演员的演技,是没有问题的。无论金莎还是金子涵,上这样的节目,就要做好被指导、被批评的准备。
郝蕾评价金莎演出了第三者的感觉,而金子涵过于淡定,使角色关系无法成立。
这些都是善意的批评和可成立的指导,即使话说重一点,比如“把元配演成了小三”,大家也不会觉得受到了冒犯。
但章子怡是直接开口问她们演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当演员,并且情绪激动地质问:“演员这个职业是一个最低级的职业吗,所有人都要来分一杯羹?”
这个就有点从演技的评判,上升到人格的攻击了。
其实我不太理解章子怡的怒气从哪里来。
门槛再高的职业,如果有人愿意努力去学,努力跨进这个门槛,都应该被鼓励,不然,可能不会有差点转行当程序员的导演李安、草根演员王宝强、跨界演员肖央。
退一万步讲,就算金莎跟金子涵的水平,真的侮辱到了演员的门槛,那也是节目组的锅。节目一开始搞个爱豆、非专业演员、跨界者,统统不许参加,就完事儿了。
“门槛论”的荒谬之处不是行业门槛高低的问题,而是从业者有没有资格人为制造优越感的问题。尤其是在文学艺术领域,文艺与审美是人类的天性,你要在科研领域设个门槛,大家还不会这么反感。
打个小比方,我教别人写作,一个化学工程师来学习,写了一篇文辞不通的文章,我应该告诉他怎样写文章,这叫导师;质问他,你凭什么写作,我们作家的门槛就那么低吗,这是刷优越感。
针对这件事,金莎最新的回应是,不喜欢人家攻击我的人格。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本身期待(导师)对我专业的评价,纠正我的坏毛病,评价我的专业欠缺的东西。”
技术的指导是公平的,而刷优越感,就容易看人下菜。
章子怡在微博里,点名表扬过Angelababy的演技,也夸赞过孟美岐的表演;对于爱豆转型的艺人马嘉祺、谢可寅,章子怡“谦逊”地说,他们让自己对于流量、人气有了新的认识。
一边鼓励爱豆、偶像去演戏,反手又说爱豆跟歌手跨界,拉低了演员的门槛,这说明什么啊,只能说明金莎、金子涵背后的公司不行。
2020年已经够残酷了,2021一开年,拼多多员工猝死后,公司的一番骚操作,同样让人感到了丝丝寒意。
我们真的不想看个综艺,还要脑补娱乐圈的职场倾轧、看人下菜、人为设置门槛与内卷了。
在《演员的诞生》里,章子怡的出圈,很大一部分出于她对表演的认真。这种认真,与她自身的“努力+运气型”女演员是契合的。
如今的《我就是演员3》,章子怡似乎想要复制那一季的成功,开始表演“严厉导师”兼“意见领袖”的角色,这种急于求成,很容易让她暴露一直以来演技的短板:用力过猛。
纵观章子怡的人生,急不得,一急必乱。
无论是跟豪门霍启山还是华纳大股东艾维·尼沃的恋情;还是“泼墨门”的起因与《非常完美》的扑街,后面都站着急于求成造成的吃相不雅。
“宫二”之所以成为经典,因为她收起了锋芒,缓缓走入这个旧时代女性的命运,与她一起经历悲伤离乱,体味“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时代”的以柔克刚。
“宫二”之后的章子怡,慢了一些。去年生完二胎复出的她,又急了。
前有《演员请就位》花式出圈,尔冬升、陈凯歌、郭敬明、李诚儒轮番热搜,马苏、唐一菲、倪虹洁、温峥嵘、胡杏儿等中年女演员乘风破浪;
同样的演技类综艺《我就是演员3》,在《演员请就位》后面上线,观众的热情已经被上一档综艺消磨殆尽,压力可想而知。
元旦的时候,章子怡跟汪峰发微博,庆祝儿子周岁。在照片中,章子怡的疲惫肉眼可见。哪有什么人生赢家啊,只要认真带娃,带孩子都是各有各的累法,而职业呢,也是各有各的焦虑。
站在42岁门槛上的章子怡,电影作品方面,同样面临没有好剧本与选择的处境。目前待播的作品《上阳赋》,就近几年古装剧市场行情来说,唱衰的居多。
其实一档综艺,就算扑了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每年那么多综艺节目,观众根本追不过来。但就章子怡来说,这是她从去年到今年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她必须让这个作品给自己留下一点什么,甚至期待凭借这个“作品”,树立演技权威的人设。
所以,她急于重复成功的经验,演一个严厉的导师,强行输出价值观。可惜世间万物,不可强求,一旦强求必觉辛苦:她自己演得累,我们看着也累。
其实我理解这种急,它在某种程度上,也正发生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尚未成功者,不能停;已经成功者,不能输,每个人都要一直一直地走上坡路,已经成了一种时代病。
它尖锐、凌厉、冰冷,像一台日夜运转、永不停歇的榨油机,刺激着我们的贪婪,压榨着每个人的幸福感。
但转念想想,谁又能永远走上坡路呢,连章子怡也不可能啊。
人生的春夏秋冬,前半部分是加速度,后半部分是减速度。春天的奋斗,是为了让我们在冬天围炉的时候,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怎样美好的春天。
急于永远活在春天的人,他们的冬天,会来得格外猛烈一些。
承认自己的有限;承认自己活在偏见与不安之中;承认人生的路,终究是一段下坡路,奋斗对我们而言,才有意义——通过奋斗,抵达适当的安适;之后接纳和守候所有的力不从心,豁达从容,胸怀善念。
这,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