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固国
老母亲是共和国的同龄人,七十多岁了,平时县城也很少去。
菏泽牡丹开了,我打电话告诉她,一块去看看牡丹。母亲一听,张口就拒绝了,说花儿没什么看头,不要去浪费钱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从县城开车回老家,去接她。母亲一看,知道不去不行了,遗憾地说:“我在家撕个头发蛋,一天还能挣几块钱呢;今天挣不了钱,还得花钱!”
这些年,确实委屈了母亲。我们兄弟多,父亲身体也不好,一家人全靠着几亩地的收入,省吃俭用过日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几瓣使。她好不容易熬到我们一个个成家立业,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可还是过去的生活思路。
我开着车,母亲坐在后座上。她忍不住望着窗外,啧啧称赞:“公路两边的花儿真好看,树叶还有不同的颜色呢!”
听母亲这么说,我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涌出来,整天忙忙碌碌的,当儿子的怠慢了母亲,问心有愧啊!
在中国牡丹园门口,我买了一张票。母亲年龄超过七十了,出示身份证,是不要门票的。疫情期间,按照规定,都必须戴着口罩。
我掏出为母亲准备的口罩,她戴上。花白的头发,即使用手巾盖着,还是分外打眼;几绺白发,耷拉在瘦削的脸上,额上一条条皱纹清晰可辨;口罩,把饱经风霜的脸蛋裹去了绝大部分,这就是我可怜的母亲。
门口的那位老哥,见我搀扶着老人过来了,带着同情的目光,给母亲和我测量了体温,怕惊扰了老人家,压低声音说:“在本子上做个记录吧,这是规定。”我感激地点点头,在本子上填上了姓名、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联系电话、体温。
乍暖还寒,昨天又下了一场雨,牡丹花开的不多,又赶上疫情,里面的游客寥寥无几。好歹今天天气还行,太阳暖洋洋地照着,不热不冷,很适合出行。
我陪着母亲走在弯弯曲曲的小径上,左拐右拐。老人家兴致颇高,即使看到一朵盛开的牡丹,也想着驻足观赏。还好,不时有成片的盛开的牡丹映入眼帘,母亲激动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说:“真好看!真好看!”
牡丹,国色天香,雍容华贵,百花之中,独占鳌头。红牡丹密密麻麻,朵朵硕大,灿若云霞,热情奔放;白牡丹冰晶玉洁,傲立枝头,星星点点,别有滋味;黄牡丹绿叶簇拥,遮遮掩掩,巧妙点缀,含羞欲语;品种不同,花色不同,白里透黄,红里有白,蓝色隐现,紫色尚存,流光溢彩,处处养眼。
这么多牡丹花,争奇斗艳,母亲看得眼都直了,却说:“花儿好看是好看,如果都种成庄稼,得收多少粮食啊!”我笑了,说:“娘,都什么年代了,您还是老眼光,种牡丹比种庄稼实惠多了!”
母亲也不争辩。我陪她到了一处油菜花地,坐在椅子上歇会。她指着油菜花,说:“和咱家地里的一样的,放在这里,身份就不一样了。”
园子里,樱花、桃花、郁金香等开得正旺;垂柳下,碧波荡漾,石砌的小河岸弯弯曲曲;各式各样花灯,摆放在小广场、主干道上;风车走廊、亭台楼榭、假山瀑布、湖泊游船,时而伴随,真的是好去处。
快十二点了,我想母亲体力透支了,也饿了,就想着出去,吃点饭,对她说:“娘,咱出去吧,到时候了,简单吃点饭。”
母亲回答说:“大老远来了,钱也花了,还有没看的么?咱看完再走!”
其实牡丹园大着呢,真的看完,母亲的身体肯定吃不消。小时候,我听母亲的;现在,母亲听我的,说走就走出了牡丹园。
我开着车,到了一家羊肉汤馆,陪着母亲进来,找了一个位置,坐好,给她倒上水。汤上来了,我把自己碗里的羊肉,用筷子夹出,放到了母亲碗里;小时候,她一直这样,把好吃的夹到孩子碗里。
母亲忍不住说:“很少出门,牡丹花真好看。”
“娘,下年我还带您看牡丹!”我说。
母亲赶快制止我说:“你也不容易,娘出去这一次就知足了,别乱花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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