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武次位面】:杨树
蒙古国送30000只羊,用鞭子赶过来吗?
新冠肺炎疫情出现以来,各国都向中国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援助,基本上都是各种急需的医疗物资,但蒙古国的援助却有点不一样——3万只羊!
▲蒙古人民共和国的捐赠证书
其实,“3万只羊”现在还只是在纸面上——蒙古国总统巴特图勒嘎于2月27日访问中国,期间提供了赠送3万只羊的证书,此事是巴特图勒嘎总统在访华前与其他领导人紧急商议后决定的。此次访问仅历时半天,巴特图勒嘎当天晚上即返回乌兰巴托,落地后从机场直奔医院隔离两周。
▲网上曾流传蒙古将这批羊赶过来的视频
其实很明显是谣言
很快,“浩浩荡荡的蒙古羊群正跨过边界赶往中国”的视频开始流传,但3万只羊可不是个小数目,不是几个人拿鞭子赶过来这么简单,是妥妥的谣言,而且是挺无知的人编的谣言。
国与国之间,关于动物的进口是有严格监管的,并不是随便一只活物就可以通过海关运到中国来,万一这种动物身上有不知名的疾病,对于本国养殖业将是一场灾难。出国旅游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海关会严查入境的动物等肉制品,为的就是防止动物疾病。大家可以回想一下这两年十分严重的非洲猪瘟,很大可能就是从俄罗斯那边传过来的。
根据两国签订的相关协定,本次3万只羊最有可能的运输方式是在蒙古国境内屠宰,然后灭菌消毒,由中国海关抽检化验合格,才能进入中国。
也就是说,这一系列程序完成后,最快也得是几个月以后了——干嘛不直接送点医疗物资啊,直接就能用,还没这些麻烦……
▲亦有消息表示,蒙古送羊并非无偿捐赠
而是带有换取医疗用品的目的
但是,这还真不是人家抠门,而是因为——穷!
有多穷呢?拿人均国民总收入这个最简单的指标来说,2018年中国为9471美元,而蒙古国为3580美元,只有中国的三分之一强。更要命的是,蒙古国还背负着沉重的债务——光是欠债的利息就高达230亿美元,相当于其GDP的1.8倍!在举国都要捐金献银还债的情况下,几乎没有工业的蒙古国,能捐三万只羊,委实也算大手笔了。
蒙古国为落到这般境地?这说来就话长了,如果从头讲,得从清朝开始,那时候现在的蒙古国还是大清的一部分。
独立后的“蒙古国”(包括事实独立期间),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投苏(俄),因为其独立很大程度上就是沙俄和苏联策动的结果,全面倒向苏联是必然的。
当然,蒙古国是现在的国名,以前叫“蒙古人民共和国”(以下简称为外蒙),在1961年加入联合国后,逐渐成为国际上广为认可的主权国家。虽然名义上独立,但实际上是被苏联完全控制的小弟——苏联在外蒙驻军,援建各种设施,推行俄式的生活,俄式服装替代了蒙古长袍,竖写的传统蒙文变成了由西里尔字母构成的横写新蒙文,宽轨铁路和俄式电插头一直沿用至今,也就是说被俄化了。
▲蒙古国“开国元勋”乔巴山,旁边是朱可夫
在政治上,外蒙就一直被视为苏联的“不加盟共和国”、“第‘十六’加盟共和国”,执政的人民革命党,重要干部都必须在苏联学习培训,只有得到莫斯科的青睐,才能飞黄腾达,必要时还得娶个俄罗斯老婆。在意识形态上,喇嘛被镇压,僧侣强制还俗,甚至连成吉思汗的痕迹都被抹掉了,王公贵族和上层知识分子大约被杀掉了7万人……
在地缘上,外蒙成为苏联威胁中国的基地。从地图上不难看出,如果苏军从中蒙边境出发,前进400多公里就可直取北京,在这段路程上,平坦的草原无险可守,要到张家口才有山地可用,而这里离北京只有100多公里了——现在你明白为什么1981年的“华北大演习”(八〇二军事演习)要张家口举行了吧?
所以,在中苏敌对的那段时间里,中蒙关系基本上是和中苏关系差不多,总之就是不好。比较极端的例子,是1967年发生在北京的红卫兵焚毁蒙古驻华大使汽车事件,外蒙的回应是撤回大使。
总之,外蒙等于是被苏联养起来了,替苏联挡住中国,吃喝不愁,日子过得其实还算不错,但弊端也很明显——苏联不行,外蒙也就不行了。
自身难保的苏联从1989年就逐步撤军减援,开始甩包袱,苏联解体之后,所有的援助都没了,外蒙经济困顿,然后就是政治危机。1990年,大批对政府不满的群众发动大规模游行示威和绝食运动,人民党政府无法安抚,只得让步,在短时间内转型为多党制,重新制定了宪法、国旗和国徽,国名也变成了“蒙古国”。
那段时间我们都知道有“苏东剧变”,其实外蒙也剧变了,只不过动静小,没流血,所以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在城市的集市只相当于中国乡镇水平
直到此时,蒙古国才算是真正“独立”了。但以前有苏联管事,现在“洋人”不管了,自己又没有经验,生产技术落后、生态环境破坏、荒漠化严重、基础建设不足等问题随之暴露。同时又学俄罗斯搞了“休克疗法”,结果是本来就不行的经济一落千丈,甚至到了粮食不能自给,大量依赖进口的程度。
▲挖矿致富!但隐患也很大
不过,蒙古国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捷径——卖资源!就像沙特那样。
蒙古国矿藏不少,拥有储量排名世界前十,亚洲第一的额尔登特铜钼矿,以及金、银、铀、铅、铁和煤等80多种矿产,储量非常丰富,被誉为“21世纪的金山”。有这样好的条件,靠着挖矿卖钱,蒙古国在21世纪初的前十年实现高速经济增长,2011年达到了17%,是当年世界第一。
▲1981-2019蒙古国GDP走势,几起几落
但弊病并没有根除,卖资源更非长久之计——从2011年至2016年,全球铜价从10000美元/吨一路下跌至4500美元/吨,蒙古国GDP增速也从2011年的17.291%跌到2015年的2.4%,再往后甚至出现了-1.6%的负增长。
在2016-2017年,蒙古国货币“图格里克”贬值近60%,一半企业停产,连参加奥运会的2069名运动员17亿图格里克(约680万人民币)薪水和奖金都发不出来。四成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失业率和通货膨胀率也经常处在高位。由于在经济好的时候太乐观,举债太多,还不了钱就傻眼了,如果还不上就是主权债务违约,后果很严重。
蒙古国靠自己走出困境能行吗?很难。
蒙古国人口约300多万(还不如中国东部一个市的人口),其中有一半都集中在首都乌兰巴托,郊区形成了一个与城区面积相当的贫民区。
因为蒙古主要依靠矿产,在蒙古有钱人是相当有钱,没钱人穷的连饭都吃不饱。乌兰巴托大街上豪车特别多,但基本都是矿场主的。绝大多数穷人只能住在帐篷甚至是暖气井里。穷就不说了,贫富差距还大,这就导致了整个国家创造财富的能力受到极大限制——太多的穷人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当然也就很难改变国家的命运。
▲蒙古街头的豪车
▲蒙古的贫民区
普遍贫穷的国民,整体低迷的经济,再加上对中俄两个巨型邻居的恐惧,使蒙古国国内形成了一种强烈排外的民粹主义情绪,特别是对中国——把问题归咎于外国,总比自我反省更容易,也不那么痛苦。
排外的结果就是出现了一批新纳粹,比较典型的如“达亚尔蒙古”组织,已经有20多年历史了,而且还是合法组织!其它的类似极端组织成员,很多都是从“达亚尔”分出去的。
该组织甚至能对政府形成较大影响力,声称“大部分蒙古国人对中国人的印象都不会好”,而且不惜使用暴力手段——印度驻蒙大使因长得像华人,在街上被该组织成员打成重伤,一些人在殴打了日本人或韩国人之后被抓,通常的借口就是“我还以为他是中国人,所以打了”。
除此之外,还有“白色纳粹十字”、“泛蒙古运动”等,他们以“爱国分子”自居,奉行纳粹的种族理论,声称要在蒙古国人遭到外国人“严重不公平对待”时“为民请命”——在乌兰巴托街头,他们身穿黑色上衣,使用纳粹鹰徽,行纳粹礼,高呼“胜利万岁”。
2010年8月,发生了“蒙古技监局工地冲突”,承建方湖南建工的中国籍工人遭到殴打甚至劫持,反被贴上了“中国人打蒙古警察”的标签,一时间闹的沸沸扬扬。
2015年3月28日,多名来自内蒙古自治区的中国游客在游览不儿罕山时,遭到极端组织的攻击和侮辱,甚至被逼下跪。视频被传到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由于实在太过分,乌兰巴托市长巴特乌勒不得不公开道歉,并且逮捕了肇事的极端组织成员。该组织曾参与多起针对有华人亲属的蒙古国人的谋杀案,其领导人几年前因谋杀女儿的男友被定罪,杀人原因据称只是因为受害者曾在中国上学。
▲小布什访蒙,姿态亲密,但对蒙古国的实际支持有限
虽然蒙古被中俄两国夹在中间。但是近十几年来蒙古却与美日等国家关系暧昧,虽然也获得了一些好处,但欧美国家离得太远,远水解不了渴,每次和中国发生外交矛盾,只要把矿产出口一停,路一封,下个月蒙古妥妥的服软,远交近攻政策不适合它。
▲美军参加蒙古的联合军事演习
蒙古军队目前总数只有约两万人(蒙古海军啥的咱就不说了),武器水平也全都停留在苏联时期,但是他们经常组织多国联合军事演习。2003年还曾支持入侵伊拉克,派遣100多名士兵的远征特遣队前往伊拉克,还有一支分队部署在阿富汗。同时在多个地区派遣了联合国维和部队。
▲驻扎在阿富汗的蒙古士兵
清一色的G36步枪,装备精良
▲中国日本等多个国家在蒙古参加联合军演
事实上,中国一直都想和蒙古国增强关系,蒙古国最终是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牵头促成的55亿美元救助计划,才度过了债务危机。在这55亿美元里,中国参与的份额为40%,总金额22亿美元。没有这项中国占大头的国际救助,蒙古国三年前就破产了。
▲中国边境城市二连浩特每天都有蒙古国车辆涌入
然后满载着在中国采购的必需品回国
长期来看,蒙古国要走出困境其实还要靠与中俄的贸易,特别是中国——中国多年来一直是蒙古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对华出口占到出口总额的90%,主要为煤、铁、铜、羊绒等初级产品,中国出口到蒙古国的主要是机械设备、建筑材料等工业品,同时中国也是蒙古国第一大投资国,中蒙合资企业占了外国对蒙投资的一半。
由于在经济上离不了中国,中国还在蒙古国最狼狈,濒临崩溃时伸出了援手,所以这段时间蒙古国民间对华的态度已经有所改观。就拿送羊一事来说,就出现了这样的声音——经过一个寒冷的冬天,现在的羊是一年中最瘦的时候,是不是把羊养肥后再运到中国?
蒙古国前总理恩赫赛汗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我们得抓紧时间把3万只羊送到中国,因为事关蒙古国家的名誉”,许多省份和牧民纷纷表示支持,自告奋勇捐羊。
据蒙通社报道,乌布苏省表示要捐1000,东戈壁省捐1000只,巴彦乌列盖省捐1080只,戈壁阿尔泰省捐1111只,巴彦洪戈尔省捐2000只,布尔干省捐2500只……还有一些个人,比如巴彦乌列盖省功勋牧民道尔吉德日木捐了108只,议员那仁呼捐了2000只,“两天就捐了2万多只羊,预计很快达到3万只的目标了,这就是团结的力量,愿蒙中友谊万岁”。
另外,蒙古国的捐赠其实不止这3万只羊,在疫情爆发之初蒙古国政府就捐了20万美元,乌兰巴托市政府捐了5万美元,还有不少工薪族捐了一天工资。3月2日,蒙古国红十字会还向内蒙古红十字会捐赠了2万只口罩。
回顾历史,联系现实,“送羊”一事其实很好的阐释了什么是“人类命运共同体”。蒙古国很穷,几乎没有工业,用羊这种“土特产”来表示一下,虽然看上去奇葩,但对这个国家来说已经是不小的付出了——世界已经联为一体,无论贫富强弱,谁也不可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大家一起行动,才能共同度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