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是上海最老牌的livehouse,一般人不知道

发布时间:02-2712:52

1月11日,育音堂15周年颁奖礼,在中山公园米域楼下的育音堂音乐公园,也就是大家叫习惯的新育音堂举办。

很荣幸收到了凡木发来的邀请函,于是我决定去看看这家上海最老牌的 Live House 在走过了15个年头后,组办了一场怎样的庆典活动。

「大家看这座奖杯,它顶上是一个蛋,蛋,意味着孵化、培育,蛋上站着一只鹰,就像我们的名字一样,育音堂。」当天颁发终身荣誉奖时,育音堂创始人老陆特地介绍了一下奖杯的设计,伴着南方人前后鼻音不分的梗。

这个谐音梗还和早年流传于上海坊间的一个邪门传说有关,徐家汇附近曾经有座育婴堂,关于它的故事好奇的宝宝可以去网上搜一下,后来我记不清是东方商厦还是太平洋百货,在九十年代初刚营业时,总是循环播放「宝贝对不起」,给这个传说增添了不少「可信度」。

以至于像我们80年代出生的孩子,从小就听过育婴堂的故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IP效应,到后来我一次又一次路过育音堂门口,突然有一天,才仔细看清楚,噢,是育音堂,音乐的音。

什么是最好的时候?

2004年,育音堂以演出主办方的身份在上海正式成立,摩登天空已经七岁了。

彼时,Live House 的概念还没有被广泛认同与传播,主要原因有两点,其一当然是独立音乐的受众群体范围太小,除刚兴起不久的迷笛音乐节外,其余小型演出尚未形成体系;另一方面,音乐人都吃不饱的状况下,Live House 想要赚钱就更难了。

而市场的现实是,全国范围内的原创音乐基础过于薄弱,起步略晚的上海就连北京的步伐都追不上。时髦之地的夜夜笙歌,还被主流音乐所牵制,演出属性的场景里,大多请来乐队翻唱流行歌曲,偶有小范围的包场巡演。

当时可能就连创始人张海生本人也无法确定,这是育音堂诞生的一个好时机吗?

△ 育音堂音乐公园

澎湃新闻上个月对张海生做了一次专访,言语间细致描绘了这座上海文艺地标的前世今生。

张海生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琴行,后来到了ARK做起调音师,接触了日本 Live House 形式的地下场景,直到育音堂注册成立公司,便开始认真盘算起来,如何为本地原创音乐搭建一些亲民的小舞台。

△ 育音堂音乐公园的人民小舞台

于是,最开始做演出策划的育音堂开始和不同场地合作,「我们做了幸福大街,声音玩具等。在东大名路创库做过顶楼马戏团的圣诞夜专场,还搞了个中午十二点到午夜十二点的小型音乐节,一共12支乐队登场。」

2003年到2010年间,是上海本地原创音乐的黄金时期,育音堂成立短短两年后,也就是06年开始,六位兼职的合伙人面对演出逐渐多起来的情况,希望能够有个固定场所,于是,一年后的07年,育音堂办齐了所有的证照,搬到了凯旋路。

见证一批又一批原创音乐人成长的育音堂,冠以 Live House 的正名,就此开启属于它的传说。

△ 凯旋路上的老育音堂

我从小生在长在中山公园一带,对凯旋路再熟悉不过了,轻轨建成后,它就变得不太好走,延安西路禁止非机动车通行,从武夷路走过去的话,人行道到了天山公园后门口就断了,而如果反向从新华路那边过来,又要翻过天桥。

育音堂的位置刚好就处于「禁止步行」的起始端,远远望去,像是莫名其妙从花坛里「长」出来的一栋小白楼。想要走到育音堂,就不得不违反交通规则,离开人行道走上机动车道,无论你从轻轨站过马路,还是从天山公园的花坛边缘踩过去,「进入育音堂」的过程,在我看来,很有意思地带着些许「违禁」之意。

△ 观众故事

每当夜幕降临,育音堂门口总会聚集一些年轻人,他们或驻足观望墙上的海报,或手拿酒瓶叼着烟三两攀谈,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在等待一场演出,让夜变得更长一些,更带劲一些。

在育音堂 YUYINTANG 闪亮着的门头下,不久便会响起阵阵乐声和鼓点,厚实的墙壁将方寸之地的狂欢与车水马龙的外界隔离,在长达十多年的岁月里,筑起这座孕育着音乐梦想的小小殿堂。

06年我去南京上了大学,10年归来后,已经与家门口育音堂的鼎盛时期完美错过。

在南京的音乐场景里,我也同满场观众一起为左右乐队嘶吼;在梁龙老师的指挥下开过小火车;亲历过李先生当年还相当便宜的现场;也见过青涩的秦昊坐在台上弹琴。

却不知近在家乡门口的育音堂里,正上演着魔都这座相对北京和南京而言独立音乐神经略显迟缓的城市,在原创音乐领域内迅猛觉醒与成长的好戏。

△「育音堂」蘑菇团

我曾多么渴望,自己能站在这个地方,

黑色的舞台上,有属于自己的一道光。

白天的迷茫,在夜里找到了方向,

我蜕下皮囊,不用在你面前伪装。

这是我最后的避风港。

蘑菇团乐队写下的这首「育音堂」,差不多浓缩了每一支来到这里,又从这里走向更大舞台的乐队们的心声。

颁奖礼上,屏幕中播放着回顾视频,借着这首歌的契机,许多曾经帮助过育音堂,见证育音堂成长的工作人员、音乐人表达着他们内心的感慨与祝福。

什么是最好的时候?

从最初徐家汇附近「育婴堂」传说之地开始,到如今的凯旋路小白楼、育音堂音乐公园和老卵俱乐部;从迷笛引领的黄金时期,到10年后原创音乐的漫长低谷;从主流舆论对独立音乐圈的「文化偏见」,到乐夏的重振旗鼓效应;从一家家为人所知或不为人知的地下音乐场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到如今育音堂成为了几乎每一支乐队的向往之地...

15年的坚持与热爱,对于张海生这样的发起人而言,不曾改变,与时代的好坏有关也似乎无关。

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乐迷来说,育音堂的温暖与包容,足以带着我们跨越任何一个错失的好时机,去拥抱当下最值得收获的愉悦与共鸣。

育音堂的真诚与趣味

老育音堂场地小,容纳人数有限,门票那么多年以来也没涨价多少,按现在的物价来看,育音堂似乎一直挣扎在亏本边缘。

「像我们这样大小的场地,如果在松江大学城开饭店,一年大概可以挣200万,这个数字对于我们来说:不可思议」,张海生如此感慨过。

门票收入方面,场地方只能收三成,店里往往是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才能勉强控制住成本,碰上周中惨淡的状况,只能靠周末或热门乐队的场次来平衡收支。

张海生曾经在专访中说过,育音堂能够坚持到今天,全是省下来的。

所以颁奖礼那天,面对所有酒水免费,和精美的自助小食,不断有人笑侃,「十五年了啊,第一次喝酒不要钱」,如此下血本,也足以体现育音堂的真诚。

当天晚上,育音堂音乐公园聚集了上海本地原创音乐行业内的各路人士与热情忠实的乐迷朋友,一如既往的亲切,全然是老友聚会的温馨模样。

△ 自助餐台

15年,对于一家 Live House 的生命周期而言,算得上高寿了,如今的育音堂,毫无疑问依旧是上海本地音乐场景中的引领者。

借着周年庆典的契机,育音堂组办了一系列的相关活动:跨年演出、颁奖礼、回忆征集、记录短片、人物专访系列、回顾展示,下足功夫收集与梳理15年间的点滴珍贵,与每一位支持、热爱育音堂的朋友们共襄盛举。

颁奖仪式则分为上下两部分,前半部分的奖项全部由网络票选产生,代表着长期以来参与、关注、支持育音堂活动的朋友们的意愿。

网络票选结果:

2019年度最具人气上海乐队:Forget and Forgive

2019年度最具人气国内乐队:留声玩具

2019年度最具潜力上海新乐队:所有提名的乐队(固体李逵、地藏、shanghai qiutian、推骨牌的人、LOFT BEACH、Nerve Passenger)

2019年度最佳回归上海乐队:Forsaken Autumn

2019年度最具人气上海主办方:山海现场

2019年度最具人气国内主办方:火锅音乐

△ 张海生在台上颁奖

较为吸引人的是下半部分的奖项设置,「接下来我们要颁的奖,都是由育音堂评选而出的,这些奖项可能看起来不那么正经,却真实地代表着育音堂的心意与趣味」,主持人说道。

育音堂评选结果:

2019年度最勤奋乐队:Nerve Passenger

2019年度最佳榜样乐队:惊极乐队

2019年度最具贡献厂牌:星团音乐

2019年度育音食堂:麦当劳(地铁延安西路站)、浮生酒馆

2019年度最老卵现场:脏手指

2019年度最忠实观众:三千世界、Louis Liu、Forrest

2020年度最值得期待乐队:LOFT BEACH

值得一提的两个趣味奖项,一个是「2019年度育音食堂」颁给了老店对面的麦当劳(地铁延安西路站)和新店对面的浮生酒馆;另一个就是2019年度最忠实观众。

去过老店的朋友们,我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会在演出前后去轻轨下的麦当劳吃饭吧?而米域楼下的浮生酒馆别具一格,菜品有滋有味,酒水丰富多彩,自然也吸引了大批大批爱喝酒吃肉的朋友。

△ 浮生酒馆的老板在台上领奖

张海生说,本来老店的酒水卖得就便宜,也没有指望靠这来挣钱,啤酒阿姨一开张,育音堂的酒水更是竞争不过了。即便新店的吧台餐饮相对老店而言,已经升级了不少,但由于浮生酒馆的强劲实力,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看完演出后的「捆绑式」消费场所。

△ 育音堂音乐公园的吧台

按理说,面对竞争对手的出现,商人通常见招拆招,想着法子拉拢生意,但张海生不仅和他们关系融洽,还要给他们颁奖。

主持人说,育音堂非常认真地联系过麦当劳地铁延安西路站的工作人员,邀请他们前来参与颁奖礼,但麦当劳的回应是:年前客流高峰,人手不够,实在是走不开人。

除了这相当有意思的「育音食堂奖」,育音堂也不曾忽略忠实的观众,他们统计了2019年前来育音堂观看演出次数最多的三位朋友:三千世界、Louis Liu、Forrest。

我记得他们的场次基本上都是60+,也就是说几乎每个礼拜都来光顾,育音堂给予他们的奖励是接下来的一年里,每个月都可以任选一场演出免费观看。

△ 三千世界、Louis Liu、Forrest 在台

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如此着迷于 Live House 的演出,于是找到了 Louis Liu 和 Forrest 聊了聊,原来他们各自也都利用业余时间在做与音乐相关的事。

生于8090之交的老派乐迷Louis出湘流窜京津沪多年,作为上海演出课外小组群主,同时他也是随性自媒体「路边Roadio」的主理人。

Forrest则和朋友一起创办了音乐谈话节目「主唱死了」,聚焦于与器乐摇滚有关的乐队、唱片、现场等,而他自己也是一位器乐玩家,希望能够通过一己之力为乐迷朋友提供聆听指南及值得探讨的话题,为中国地下器乐摇滚场景增添更多时鲜内容。

我们后续也将围绕着这两位重度玩家,挖掘他们与育音堂和音乐之间更多有趣的故事,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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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趣味奖项,不仅在颁奖现场增添了笑声与温度,也成为了我们观察育音堂的切面。

从现实层面的经营角度,育音堂的包容姿态正在使它走向更宽广的格局,而作为本地音乐场景对乐迷的影响力上,也以其行业内的专业度指引着我们,在体验中提炼收获,生产价值。

替脏手指领个奖

去参加颁奖礼前,我收到了脏手指武工队发来的委托任务,替他们领一个奖。

11日当天,是脏手指的纸质刊物「Dirty Moments」的签售演出,同时还为歌迷们准备了一场小型的胶片摄影展,因此乐队成员无法前来育音堂领奖。

去之前,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得了什么奖,奖项是临近典礼结尾才公布的,2019年度最老卵现场,脏手指实至名归。

虎口脱险后的脏手指在育音堂公园举办了免票演出,新发布的几首作品,在原先爆裂粗粝的基调上,展现出更加动人的旋律和更为真实的歌词表达,免票演出的当天,更是见证了歌迷们对他们的支持与包容。

好在还有脏手指这样的人,无论时代如何颠覆人们的价值取向,也无论审美滤镜如何翻新陈旧的生活,他们一如胶片影像之美,即刻随机又相对永恒。脏手指被我们看在眼里的拧巴、生猛、随性和粗糙,无非是这一幅幅生动画面上的颗粒,只为生命的真实样貌添一份质感。— 摘自「看见脏手指」刊登于「Dirty Moments」

站在媒体的角度而言,Channel R 自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扶持有才华、有个性的独立音乐人,给他们提供更多展示自己的舞台与机会,去年我们不少栏目的内容都与脏手指有关,也因此与他们建立了合作之外的情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在看见对方的同时,也能够照见自己。

拿了奖项之后,我也在思考,脏手指对于我们的信任,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所换来的回报。

独立音乐的确小众,有它文化表达层面的局限性,不易被大众接受和理解。

而如今,当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朋友真切地爱上它并且沉浸于其中,无论是宣泄情绪、寻求共鸣,还是共同希望中国本地的独立音乐圈能够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这都是原创音乐场景里,台上台下幕前幕后所有参与者共同促成的结果。

△ 场外挂满了网络征集的观众故事请点击

任何一个文化产业链上的每一个角色,无关大小和重要性,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这也是我们在创造、享受的过程中应当留点时间去思考的问题。

育音堂走过了15个年头,很难用一篇文章来完整描述它的价值,这次颁奖礼给了我一个契机去观察它,体验它。

无论你眼中的育音堂是怎样的,它与你之间发生的关系都将成为生命印记,或许在今后的漫长岁月里,让你想起自己年轻的样子,疯狂过,快乐过,体验过,也就足够了。

如果育音堂都没有人来看演出,那中国的音乐也快完了。— 育音堂创始人张海生

△ 张海生在陪小朋友玩耍

育音堂见证了许多乐队从十个观众到几百人的变化,也见证了乐队的解散或复出,它能够让做音乐的人有机会上台演出,但愿第一批演出的音乐人变成父母后,他们的孩子还在这里演出。— MAO Live House 全国运营总监大龙

祝福育音堂,也祝福中国的原创音乐。

策划 / 摄影 / 撰稿发条蓉

- 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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