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修行之食色性也

读裁者黄远辉

发布时间: 19-05-3018:15

人生的修行之食色性也

作者:读裁者黄远辉,专注人文科技、知识产权质量标准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孟子·告子章句上·第四节》)诗经云:“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子曰:“吾未见有好德如好色者也。”(《论语.子罕》)

孔夫子虽是布衣出身,但他的先祖可是宋国的贵族,殷商王室的后裔,身上有贵族的血统。孔夫子对吃那可是相当讲究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论语·乡党》)

推荐阅读书单:《民国吃家》《民国太太的厨房》《人间有味是清欢》《人间滋味》《蔡澜旅行食记》《雅舍谈吃》《浮生六记》《随园食单》《茶经》《自私的基因》……

民国真是一个有趣的时代,街头小巷落日黄昏,淑女旗袍流苏披肩,才女贵气争妍风情,大师轻狂犀利不羁,袁世凯、谭延闿、胡适、鲁迅、周作人、梁实秋、郁达夫、张爱玲、张大千……一批能吃、会吃的大家让人啧啧称奇。野夫在《民国吃家》序中写道:中华民族饮食文化是足以称雄世界的,当孔夫子已经主张“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之时,欧洲人基本还在茹毛饮血。一个专注于吃喝的民族,仿佛千百年来都处于饥饿之中……当世不足论,醉眼看前朝,也许从那些已然阑珊的歌筵灯影中,还能窥见民国男女的吃相,以及那杯盏之外的历史遗踪。食物时探寻民国岁月的一把钥匙,《民国太太的厨房》细数二十多位民国大师的口味、嗜好、趣闻、雅事,还原了民国大师们的吃货本色。张大千的牛肉面,张学良的“转转会”,宋美龄的沙拉和蒋介石的臭苋菜梗,胡适的狮吼牌烧杂烩,杜月笙的草头圈子,王世襄的葱花蛋,张爱玲的下午茶标配可颂……大师们也有人间烟火,我们不仅可以阅读他们有温度的文字,还可以一窥他们有温度的食谱,如此甚好!

现当代作家中,能将吃写的活色生香的,非汪曾祺、梁实秋、林清玄、蔡澜不可,透过文字你就感受到大师们对于人间烟火的热爱,背后其实是对生活的热爱。

林清玄喜欢苏东坡,我也很喜欢苏东坡(推荐过林语堂的《苏东坡传》),苏东坡是生活家,他的诗词把儒释道的思想荟萃于一炉,表达了一种随缘自足的生命观。苏东坡懂茶懂酒,喜欢美食,能书能画……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苏东坡:“人间有味是清欢。”(《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清欢”是生命的减法,林清玄说他喜欢日本的白石庭院,认为它的美感来自两个启示:一是生命的减法,一棵松,一颗石头,一块白石,减而又减,直趋空寂,围绕白石的是天地,乾坤朗朗,人变成渺小的存在。二是无限的想象,曲线所扒出的,像海洋的波浪。想起年轻时追寻生命的繁盛,到中年时代,繁华落尽见真淳,直到花甲之后,才舍弃了幻化的繁华,回归到极简,回到最简最初的本心,在单纯之中看见美。。

汪曾祺,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沈从文的入室弟子。汪曾祺认为凡事不宜苟且,而于饮食尤甚,中国的许多菜品,所用原料本不起眼,但经过一番“讲究”之后,便成了人间至味。汪曾祺老爷子给年轻人的建议,大家不妨看看:第一,希望年轻人多积累一点生活知识。古人说诗的作用: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还可以多识于草木虫鱼之名。草木虫鱼,多是与人的生活密切相关。对于草木虫鱼有兴趣,说明对人也有广泛的兴趣。第二,劝大家口味不要太窄,什么都要尝尝,不管是古代的还是异地的食物,比如葵和薤,都吃一点。一个一年到头吃大白菜的人是没有口福的。

陈晓卿(舌尖上的中国》总导演)说,读大学的时候从安徽老家来到北京,一下子就被梁实秋的《雅舍谈吃》给迷住了。美食在作家的笔下早已超越了它本身的概念,它更是一种文化底蕴的代表。后来参加工作,拿着菲薄的工资,我专门去把《雅舍谈吃》里写到现在能找到的美食尝了个遍。《雅舍谈吃:美食者不必是饕餮客》是梁实秋谈吃的美文,每一篇文章都包含梁实秋先生对饮食文化的独到见解。“偶因怀乡,谈美味以寄兴;聊为快意,过屠门而大嚼。”这是梁实秋先生下笔谈吃的初衷,也是每个人心中久久不散的眷恋,无论尝过多少山珍海错,难忘的还是家乡的味道!不知大家可否想起莼鲈之思的典故。张季鹰(张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俄而齐王败,时人皆谓为见机。(《世说新语·识鉴》)若不能与美食相伴,何以遣有生之涯?梁实秋、周作人其实都是有趣的文人食客(这里我们只谈他们的文字和美食,不谈其它)。

金庸对蔡澜的生活态度大加赞赏,他说:“蔡澜是一个真正潇洒的人。率真潇洒而能以轻松活泼的心态对待人生,尤其是对人生中的失落或不愉快遭遇处之泰然,若无其事,不但外表如此,而且是真正的不萦于怀,一笑置之。‘置之’不太容易,要加上‘一笑’,那就更不容易了。”在谈到人生的真谛时,蔡澜表示:“那就是要把生活的质素提高,今天活得比昨天高兴、快乐。明天又要活得比今天高兴、快乐。就此而已。这就是人生的意义,活下去的真谛。只要有这个信念,大家都会由痛苦和贫困中挣扎出来,一点也不难。”蔡澜所追求的生活方式,是一种自由自在的快乐生活方式,是一种任性、率性的生活方式。得于自然,归于自然,自然能自得其乐。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家所展现的状态,不装饰,不修饰,不伪饰,用真的心态,制造真的快乐,最终享受真的快乐。人生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吃得好一点,睡得好一点,多玩玩,不羡慕别人,不听管束,多储蓄人生经验,死而无憾,这就是人生最大的意义,一点也不复杂。所以,蔡澜先生的对于人生建议是:抽烟喝酒不运动。(哈哈,大家别学蔡澜先生,先生的潇洒我们是学不来的)

人生的酸甜苦辣皆是福气,亦是文化。前些年,穿越剧霸屏,很多人都对穿越后的王公贵族生活充满艳羡,但是我要提醒的是,你想要穿越最好看清朝代,明清以前的朝代建议慎重考虑,尤其是对于一个吃货来说。

中国最早的肉酱也叫醢(hǎi),是由兽肉做成的,将新鲜的肉研碎,用曲和盐拌均,再倒酒进去,装进泥封容器,放在太阳下晒,百日后可食用。这个肉酱在那个年代可是奢侈品,《周礼》中记载了不同的肉酱:麋肉酱、鹿肉酱、獐肉酱、田螺肉酱、蛤蜊肉酱、唇蛤肉酱、兔肉酱、雁肉酱等等,不同的酱搭配不同的主食,雕胡米饭和野菜羹配螺肉酱,干肉粥配兔肉酱、熟麋肉片配鱼肉酱、吃鱼片配芥酱。宫廷后勤部门专门设立管理酱的官员,叫“醢人”。西汉时出现了豆酱,然后才有了酱油,东汉时称为清酱,宋朝时才叫酱油。也就是说,你想吃酱油拌饭或者酱油炒菜,最好是穿越到宋以后的朝代。

如果你喜欢吃辣,那就更要慎重了。大家知道辣椒来自美洲,辣椒的传播最早也得在哥伦布1492年发现美洲大陆之后吧。1492年,是中国明朝弘治五年。辣椒传入中国,是明朝末年的事情,四川人普遍吃辣是在清朝初年。追溯四川人喜欢吃辣的历史,大概率是因为那个年代生活贫苦,经常吃一些经过腌制、熏制、发酵的食物,而辣椒能够掩盖食材中不新鲜的味道。我们常说酸甜苦辣,但辣本身不是味觉。人的舌头觉得辣椒辣,并不是用味蕾感受出来的,而是辣椒里包含的物质对人形成一种强烈的刺痛感,这种刺痛感并不是味觉。鸟是不怕辣的,对辣没有受体。哺乳动物吃辣椒以后,消化系统是很容易把辣椒籽破坏,排出来的辣椒籽是不能发芽的,但是鸟的消化系统不一样,它吃进去的辣椒籽随着鸟粪排出来以后并没有受到破坏,而且鸟粪有利于它的发芽。

魏晋南北朝时代,人们已经用茶来代替酒,倡导简朴清淡的生活态度。佛教的高僧们发现茶不仅清新爽口,还有提神醒脑的功用,禅茶开始在佛教中兴起。唐代的陆羽为茶专门写了一本《茶经》,从此喝茶不是吃药(魏晋时期的猛人喜欢嗑“五石散”),而成为一种文化,陆羽因此被尊为茶圣。陆羽在《茶经》中说到,“茶最宜精行俭德之人”,后来茶道传到日本,发展出“和敬清寂”的茶道精神。品茶是这样,品人生也是如此。

据说,意大利歌剧三杰(普契尼、罗西尼、威尔第)之一的罗西尼,是一个资深的吃货,法国著名的经典美食罗西尼牛排就与他密不可分。《拉鲁斯美食百科》介绍到,罗西尼有一次在餐厅点了牛肉后,还要求加上鹅肝和松露。餐厅领班对于他的这种点法大吃一惊,于是便吩咐这道菜“在客人的背后”准备好再上桌,防止这道“不伦不类”的菜品被其他客人见到。罗西尼听后则说:“那好吧,从另一边上桌,转过来!”这一双关语促使牛排在煎烤时“转过来”,由此便有了这道融合了牛肉的鲜嫩与鹅肝的肥腴的惊艳美食。

如果你对美食还不满足,我觉得你可以看看袁枚的《随园食单》以及沈复的《浮生六记》。乾隆才子、诗坛盟主袁枚(乾嘉“性灵派”代表人物)将饮食上升为大雅学问,蔬饭之间,是闲情,是雅趣。袁枚,清代文人中活得最洒脱,吃得最讲究,被描述为“通天老狐,醉辄露尾”。沈复,生于苏州书香世家,一生淡泊名利,中年之后家庭频遭变故,与爱妻芸娘颠沛流离,历尽坎坷。饥寒交迫中,芸娘病故,沈复悲痛欲绝。46岁时,他写下自传体作品《浮生六记》,笔墨之间,缠绵哀婉,真切感人(我曾多次推荐该书,直接阅读原文,不要看翻译成白话文的版本)。沈复此书,书名源自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不少学者称《浮生六记》为“晚清小红楼梦”。六记分别为闺房记乐、闲情记趣 、坎坷记愁、浪游记快、中山记历、养生记道,后两记(中山记历、养生记道)一般认为非沈复原作,但看看无妨。现代女性,可以向芸娘学习妻性(学者费如明说:“芸的可爱恐怕不在于其母性,也不在于其女儿性,而在于其独有的妻性。”“妻性”一词,乃是包融了温婉、柔媚、秀丽、和顺的特点),现代男性,可以向沈复学习专情。

最后,我还推荐了一本享誉世界的著作,理查德·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人生来自私,跟其他生物一样,不过是基因的生存工具。食色,性也,道金斯从生物进化的角度很好阐释了这个问题。

举报/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