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路有很多条,记忆中难忘家乡的那条小路,从这里上学,放学

菜根养生谈

发布时间:04-1823:41

到过许多地方,走过无数条路,最难忘的还是家乡的那条小路:先要经过一个林子,里面草木丛生,绿叶交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射下来斑斑驳驳,仿佛洒了一地的碎银,明亮亮的晃眼。鸟儿们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欢快地鸣唱着,细脚伶仃的牵牛花迎风摇曳,几只鸡昂首挺胸踱来踱去,目光犀利,一旦发现虫子便飞也似地奔过去。七拐八拐绕来绕去终于走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朗,小路斜斜地插进庄稼地,放眼望去碧绿中如繁星般点缀着小小的兰花、白花,那是胡麻和山药吧。

今天又踏上了这条路,踯躅徘徊在厚厚的积雪中,许多往事扑面而来。

小时候我们村没有供销社,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都得从这里到邻村去买,而二姑家正好挨着供销社。差不多每次去都会到二姑家,而二姑就会留我们吃饭。其实二姑家也很贫寒,但收拾得干净利索,青堂瓦舍,为人热情善良。见到我们,二姑总是嘘寒问暖,二姑父话虽不多,也亲亲热热。二姑就去借一些白面回来,做一顿香喷喷的油烙饼给我们吃。而我则会找出表哥的书静静地读着,心里宁静而踏实。走时,二姑都会把我们送出村老远,嘱咐了再嘱咐,让我们一路好走,不要贪玩儿,不要磕着碰着。走出很远一回头,看见她仍站在那里招着手。

那时如果知道二姑要来,我们几个堂姐妹都高兴得不得了,总要到这条小路上迎接她,之后争着抢着要她到自己家里吃饭,争到的乐滋滋的,争不到有时竟会气得哭鼻子。

这片林子也是孩子们的乐园,放学后我们会到这里拔兔草,顺便给自己挖些”妈妈媚儿”吃,那甜甜的味道就像母亲的乳汁一样抚慰着我们饥渴的味觉和小小的心灵。也会在里面捉迷藏,踢踺子,纳子儿,有时兴起一直玩到天黑才想起竟忘了拔草,只得赶紧找几根树枝将仅有的一些草支起来,以便看起来很多,回家后赶紧扔到兔窝里,心中忐忑担心着父母的责骂。

秋天要跟着母亲从这里走着去搂柴禾。等到搂好了,汗水灰尘糊得每人一个大花脸。母亲先坐在地上,把双臂分别伸入捆柴禾的绳子里,我在后面用力托,母亲弓着身子用力挺着站起来,同样的办法,母亲也帮我把柴禾背起来。一只手扶着绳子,一只手拉着耙子,摇摇晃晃地往家赶。一路上,母女俩说说笑笑,有时实在累了就找个沟坎,将柴禾放在高处,自己坐在低处歇一歇,如果在平地上,一个人是背不起比自己还高的柴禾的。

后来我考到二姑她们村的初中部,同学们走在路上,男一拔,女一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互间似乎漠不关心,其实又时时竖起耳朵听对方在说什么。一会儿他们揪片树叶子做个哨子,吹出动听的曲子,我们屏声静气听着,偶尔还跟着哼几句。一会儿我们编个花环戴在头上,他们假装没看见,又分明在认真地打量着、欣赏着。有时他们用石子儿打树上的鸟,我们就气愤地指责他们。一会儿又讨论起一道难题,你说是这么个解法,她说是那么个答案。一路上蹦蹦跳跳,打打闹闹,嘻嘻哈哈,走了一年多从没有觉得累过。

这条小路直通公路,成为我们与外界沟通的桥梁。在县一中读书的三年里,每次放假开学,都是母亲赶着毛驴车去接送。在驴蹄的“得得”声中,母亲关切地询问我的学习情况,而我絮絮地向她诉说着班里、校里发生的新鲜事,汇报着自己的学习成绩。后来到市里读书上班后回家,大多数是小弟开着农用车来接送,夏天还好,到了冬天,看到他冻得又红又紫的脸,既感动又心疼。

几个月前我还陪着老父亲沿着这条小路散步,那时父亲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我搀扶着他慢慢踱着,边走边聊。那一天父亲的精神出奇地好,给我讲了许多往事,又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做人。我从小喜欢看书读报、爱学习,从记事起就能和父亲在同一个高度对话,所以成了父亲最疼爱也最欣赏的孩子。父亲虽然身居乡野,却有着睿智的头脑,深邃的思想,仁慈的心,胸怀天下,放眼世界。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往往是高屋建瓴,让人有一种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感觉。所以在工作生活中遇到难题,有解不开的疙瘩时,会向他老人家请教,总能指点迷津,让我苦恼而来,开心而去。今天又走到我们父女俩曾经歇息的树桩旁,树桩依旧,却再也见不到他老人家的身影了!他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他用悲悯的目光看待着、深切地关心着、热爱着的世界,也离开了深爱着他的亲人们。言犹在耳,但我去哪里寻你,我亲爱的父亲?我还想再和你说一说,聊一聊,有了难题再向谁去请教?

而那片林子也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型的养牛场,几棵残树孤零零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那些枝叶葳蕤的树木、欢唱的鸟儿、风中的花朵、骄傲的鸡将军、尘土中玩耍的小孩都不知去了哪里,那一地的碎银更是无处捡拾。皑皑白雪将远山近树都变成了纯白的一片,唯有小路上印着几行稀疏的脚印,那是谁来过?我的心一片茫然,空落落的,好像遗失了珍贵的宝物一般。

这还是我走过无数次的那条小路吗?

那些可爱的小伙伴们,你们散落到了何方?迷茫中仿佛又听到了二姑的嘱咐,同学们的欢歌笑语;看到了小弟那张红扑扑的笑脸;又像坐在母亲的车上,耳边的风飒飒作响;口中泛起一股甜中带涩的味道……

小路,你能告诉我些什么吗?

其实我明白,几十年过去了,社会在变革,家乡是社会的一分子,整体规划改道通行,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这条小路就驻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记忆如昨,热爱依旧,因为它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情感:是我生活的起点,见证了我的成长过程,为我呈现了不同的美丽与风景,给予了我许多温暖、幸福、快乐甚至忧伤,我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还会从这里走回来。

我更明白,我怀念的是梦中的故乡、逝去的岁月、生命中的那些人和事;那个不掺任何杂质的美好的回不去的过去;是踏遍千山万水,仍走不出心中的那片天地。

透过时光的烟雾,回望来时的路,看见许多亲切熟悉的面孔,伴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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