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她只当作女设计师,正如不要对设计只标榜风格。

lifeweekly

发布时间: 18-03-1620:08

“设计荟”迎来了第一位女性受访者,designaffairs中国区合伙人——刘力丹。这位气质从容、知性的设计师说起话来很温和,但翻看她的经历,聆听她对设计行业的见解,会发现她兼具温柔和勇敢,感性和理性的力量。

刘力丹

designaffairs 中国区合伙人

小猴科技创始人兼CEO

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 副教授

上海国际设计创新学院 副教授

从小,刘力丹就在不断的逃离过程中走向创新。出身艺术氛围浓厚的家庭,她却想创造出一点更实在的东西。浙江美院和赴德留学这两段经历给她带来的收获是截然不同的,前者以宏大的课题教给她设计是向善的伦理;而在后者中,她从“一学期做一个瓶子”的小命题里渐渐积累起对细节的重视。

米家 wiha 精修螺丝刀

“当我是一个学生时,我更关注怎么把一个产品做好;自己开工作室后,我更关注产品在大环境中怎样不被淘汰。”带领designaffairs中国区团队的刘力丹如今有了更大的视野,以第三方视角观察各行业的创新机会点,且对新技术尤为关注。

设想一下,《黑镜》中对未来科技的描摹或许可以成真:在桌椅里面植入芯片,连接用户手机,硬件如桌椅,也能成为一种展示、读取、反馈信息的交互界面。因应技术的变革,催生了人需求的改变和产品的无限可能性。在大技术的前提下,人与商业的关系成了设计需要观照的一大课题。

而最终,刘力丹又是喜欢美的,她不希望在设计中过多加入设计师的主观喜好和自认为最美好的全部元素,她认为好的设计是“刚刚好”,是一份巧妙、轻松的解决方案。或许,这就是美的最高境界:不艳丽,却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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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刘力丹

设计的宏观与微观

Q :你出生于艺术氛围浓厚的家庭,从小喜欢制作小物件。请分享一下你的设计初心。

A :我的父亲是浙美附中油画系的,我妈是越剧演员。我从小立志“不成为艺术家”,太不稳定了,没饭吃,我不想做太过与自己较劲的事。但现在看来,儿时所受的熏陶还是有很大裨益的。当时我们家有两类杂志堆在那里,可以经常翻,一是中央美院的《装饰》,和设计有很大关系,还有就是剧本。现在我成了一名设计师,确实不是艺术家,确实一直在逃离的状态,还是没有回去。

Q :毕业后你先在中兴通讯工作,又去德国留学,再回国创业。比较一下这些经历分别带来了什么样不同的影响?

A :高考选专业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工业设计,单纯觉得不想学油画,但又懵懂地喜欢美的物品和空间。浙大工业设计系的学习经历教给我的是非常开放的大课题:如何帮助全世界的贫困儿童?如何拯救世界?学到的是设计的核心价值和伦理,即你要做对这个社会有意义的事情,设计是向善的。

da:lab智能助听器概念

1998年毕业后,很少有人真的成为了工业设计师。我选择去了深圳,工业设计相对来说是一个正式的职业。在企业内(中兴通讯)感受到的是约束的过程,做了一年机柜设计后,我简直太怀念曲线了。

去德国学的工业设计又跟浙大很不一样,是一种限制中的开放。给定的是很小的命题,如做一个瓶子,一个瓶子做一个学期,当时我就震惊了,心想这不是三天就可以做完的吗?然而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你会学怎么样把细节掌握好,去重视模型制作,去亲手触摸一种材料,亲自上机器去把这个东西做出来。我每天待在工厂里学会了使用各种机器,慢慢享受与材料相处的乐趣,知道它的结构关系,是一个很细致的产品体验的过程。

da:lab薄膜材料折叠音箱

Q:经历了不同阶段的磨炼,你现在对工业设计的理解与最初又有何不同?

A :说实话,我现在有多了解工业设计吗?我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而且设计的定义每年都在产生不同的变化。有时并不缺好设计,如何在流程滚动中(与商业时机有关)让好设计留下,让设计在商业价值中得到最大体现,可能已经突破了工业设计的界面。

总结一下,当我是一个学生时,我更关注怎么把一个产品做好;自己开工作室后,我更关注产品在大环境中怎样不被淘汰。我希望我设计的东西能真正落到广大用户手里,是可使用、可触摸、可以创造价值的,而不是折腾半天出来个很一般的结果。我希望设计能往最好的结果去走,不只是抛出理念,并且要对创新这个概念在一定程度上做重新定义,我们希望做这样的事情。

智能化硬件,优化与人交流的界面

Q:如何看待设计咨询公司在如今行业内的定位与作用?

A :在一种情况下,设计咨询是辅助性的工作,当主体(甲方)缺人时,需要大量人才补充去完成日常设计,我觉得我们不是这样的公司,这是对垂直领域非常了解的人去做的。设计咨询公司之所以叫咨询公司,是因为可以给甲方不同的意见。我们的价值在于当行业产生动荡、洗牌、创新机会点频出,而大家都还在探索,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时,设计咨询公司聚集的人才(每年有很多不同专业背景的人加入)至少可以跟合作伙伴去聊我们是怎么看待行业动向的。

我们不在企业内部的系统里,没有层级关系的束缚,就能更中性地提供良好的第三方建议。并且我们不只关注一个领域,会将做过的许多不同领域的案例串联在一起比对。

Q :能分享一下你对各行业趋势的观察吗?

A :出行领域是我特别关注的,因为它不仅仅关乎车,还包括车带来的服务。有汽车品牌、制造商自己在做改变,也有互联网等其他领域过来的人在观察市场的革新。这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的状态,未来的创新方向大家都不知道,但我们很愿意和他们聊,很愿意贡献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性。

现代汽车中控碗型设计

如在现代汽车的一则设计案例中,以前的汽车交互方式通常是通过仪表和中控,现在,大屏幕时代来临了,怎样才能有更好的交互体验?在研究中,我们跟着一个人开车,并测试把不同必要因素、驾驶者平时习惯的因素遮掉后,会有什么不同反应。有时也会让驾驶者换辆车去开,从他的抱怨和生涩的操作动作中得到很多观点。通过无数的3D打印、变量测试、迭代,我们最终在中控的地方设计了一个碗状的操控方式,闭着眼睛也知道手指在哪里,可以给驾驶者清晰的反馈。

Q:你曾说过“designaffairs将坚持不放弃硬件”。在数字化时代,你认为人与实体物的交互方式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A :数字是交流的方式,硬件、产品也是,这两种方式最终规划的都是与人交流的界面。当数字技术整个来临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发觉屏幕的重要。然而到那时我们也不会放弃硬件的重要性,硬件仍旧是与人交流重要的载体,而且我们认为在未来,方形屏幕状的东西可能会消失,会慢慢融入到其他东西里。屏幕是为了表达信息的,但任何地方都可以表达信息,这时硬件就变得越来越重要。

Sono智能降噪产品概念设计

物体本身就是有语言的,它的形态、线条有一定的指示性,告诉你怎么使用它。但在未来,会有新的显示技术产生,如将芯片打印在桌子、椅子里,它们可以通过与手机连接的数据,传达、读取你的早餐信息,还知道你吃完后要干什么。这是未来硬件很有可能会出现的变化,它们会越来越聪明。这些构想都是因应技术的变革产生的,不论什么行业的变化与需求都和新技术的浸入非常相关。

出行领域为什么会产生巨大变化?因为与物联技术相关。物联网基础架构到达一定程度了,服务就变得容易了。想象一下几年前,我们还在用电话叫车,现在滴滴打车变得这么容易。包括支付宝的普及,技术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人改变需求,激发无限可能性。我们的项目都是在大技术的前提下,思考人与商业的关系。

理性与感性之间,巧妙设计重塑生活

Q :听上去你是一个对技术与逻辑非常在意的人,你的理性与感性给你的设计带来了什么影响?

A :我的理性更占主导,是一个非常能理性分析的人。我小时候就很爱做数学,最好的科目是画法几何。我喜欢空间感,喜欢能让我不停琢磨清楚的东西。感性这个因素也是天生的,对某一条曲线、某一种形态,会特别有感觉。我跟学生聊到过,在设计教育中,或许能培养出一个90分的好设计师,因为里面是有很多逻辑可讲、很多方法可教的,但剩下的10分,不得不承认还是要靠天分的。这关乎一个人的成长背景、个人品位、从小到大的爱好,是非常个人的东西。这个人画的曲线和那个人画的就是不一样,也说不出原因。

da:lab智能纹身体感交互概念

在公司中做一名女性管理者也有个首要的优势,即我会是个良好的沟通者,大家很爱在中午找我谈心,我没有那么大攻击力。我发现我公司的女性都成长得非常好,怎么促使男性成员更加积极一点也是个问题。我的观念开放,用人不太看背景,我们这边还有经济专业的员工。只要能谈出自己的观点,能够与我们的想法产生碰撞,技能、技术都是可以在团队中培养的,但观点、思维惯性是不能被培养的。

Q :私下的生活美学是怎样的?

A :我家和我办公室非常像,客厅几乎是空的,没放任何家具。放家具就占空间,以前放过沙发,但不常坐,现在最常坐的是餐桌前面。我不需要那么多用不到的物品,想要的是心灵空间的增大。我喜欢极简,越简单越好,简单能给你带来更多想象。办公室也是,希望开放空间大一点,工作上能做许多思考。不美的环境我是很难容忍的,当我在一个不美的环境里待上半天我就很不舒服。我以前找工作的第一条标准,就是千万不能在一个不美的环境里工作。

WMF1家用咖啡机

Q :你担任过iF奖的评委,在评判一个设计时,如果概括起来,你会怎么形容什么样的设计才是好设计?

A :好的设计,笼统来讲,一定是我自己愿意买的设计。很多时候我自己做的设计过了几天自己都不想看,会觉得应该还可以做得更好。好的设计是无时无刻都想把它拿出来看一看,可以很骄傲跟人说这是我做的设计,这样才算达到了90分以上的境界。

好的设计能把问题解决得巧妙、轻松,不会花太多笔墨去解决问题,能把整个生产的逻辑关系理得比较清楚,并且设计本身是能融合在环境中的。比如空调设计,本身是不应该太喧哗的,是应该在背景中的东西,就应该设计成在背景中的样子,不应该有太多blingbling的元素。

产品本身会承载它的使命,如果每个人做设计时都把产品放在正中心,最好的元素都附加其上,这是不对的。有些产品是明星式的,有些就是背景式的,不能把设计师自己的喜好加在里面,设计师应该让自己退出产品设计,太过强调把自己映射在产品中就过度了。我和我们的设计总监也聊过,我们的设计是什么风格?我们没有风格,我们只是把产品做到最适合它应该有的状态。

透明自行车

Q :除了行业内人士,你还担任同济大学设计与创意学院工业的副教授。站在教育者的位置上,你给年轻学生和设计者的建议是什么?

A :不要太过功利。很多人来学设计,觉得要是不教给他们怎么3D建模,未来怎么挣钱,就觉得没学到东西。这样的功利可能会令他们较容易只学到必要的技能,却没有掌握今天和明天要具备的技能,而教育是帮你应对明天的社会

我觉得设计本身是训练人质疑一件事情的能力,提问题、去挑战,怎么把复杂的东西串在一起做出个方案。有一个学生跟我说过一句挺有意思的话:“学了四年,感觉什么都没学到,又感觉学了很多。”我觉得这个状态非常好,懵懵懂懂中学会怎么继续去学。很多学生在本科时并不怎么样,等到踏入下一个阶段,突然大放光彩,就是因为打好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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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载于《生活周刊》1721期,转载请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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