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隆战役:决定欧洲命运的民族会战

冷炮历史

发布时间:17-12-1215:04

公元451年,在今天法国东北部的卡塔隆尼亚平原上,爆发了一场决定欧洲命运的大战。大半个欧洲的民族,都派出部队参加了此次会战。行将就木的西罗马帝国,也在这里获得了其历史上最后一次辉煌胜利。

1 动荡的欧洲

△民族大迁徙时代 各蛮族对罗马帝国的摧残

公元5世纪中叶的欧洲,陷入了礼崩乐坏的战国时代。在此前雄霸欧洲半壁和整个地中海世界的罗马帝国,已经在一次次内战中耗尽了自己的精血。曾经的世界强权,如今分裂成两具徒有其表的行尸走肉——苟延残喘的东罗马帝国以及浑浑噩噩的西罗马帝国。

由气候变化所引发的民族迁徙,使得大大小小的欧亚部落迁入东欧,而东欧原住民部落,则在西罗马帝国境内横冲直撞。哥特人、法兰克人、汪达尔人等蛮族,相继在罗马帝国肢体上,寄生出各自的独立王国。其中又以西罗马帝国最为凄惨,军队的无力抵抗,让西哥特人在410年洗劫了罗马城。

△虽然罗马城已不是帝国首都 但蛮族的洗劫依然被视为标志性事件

在这些侵袭罗马帝国的诸多部落中,为害最甚的莫过于神秘的匈人。大大小小的匈人部落,起初只是各自为战的一盘散沙。但在入侵欧洲腹地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了统一的民族集团。等到著名的篡位者阿提拉夺取匈人国王大位,这个突然崛起的帝国,已经囊括了广袤的中东欧的大部分地方。

阿提拉,这位急需胜利来稳固位置的蛮族领袖,在公元450年挑起了和西罗马帝国战争。战争的借口是迎娶被囚禁的西罗马帝国公主,本质上是为了瓜分西罗马领土,加强自己在国内外威信。他先是以德意志地区的日耳曼人为前驱,入侵了高卢。接着又从匈牙利平原,带着主力部队跨过莱茵河,杀入尼德兰和高卢东北部。一路上毁城无数,劫掠甚多。到了公元451年,阿提拉的主力部队和他的日耳曼先锋会合起来,围困了高卢地区的名城--奥尔良。

△横扫罗马边境的匈人骑兵

为了挽救的垂死的帝国,罗马人和高卢各地的蛮族们结成了攻守同盟。这支联军在极短地时间里赶到了奥尔良外的卡塔隆尼亚平原,惊天动地的沙隆会战就此爆发。

△阿提拉入侵西罗马帝国的进军路线

2 两支民族大军

△鼎盛时期的匈人帝国版图

关于沙隆会战的具体参战人数,今天历史学界仍存在很大争议。但当代学者们,已经普遍不相信古代记录中那夸张的百万之众。比较合理而中肯的数字是,双方合计10万人。

阿提拉大军的主力,无疑是15000名匈人骑兵。古人和现代学者一样,对他们的骑兵印象非常深刻。这些来自北亚草原的骑兵,绝大部分是一些无甲轻骑兵。习惯骑着亚洲矮种马来去如风,并在马上使用复合弓进行准确射击。若是逼不得已与敌人近身作战他们会使用随身携带的刀剑长矛。

除去了数量极多的轻骑兵,匈人还有一些装备头盔和胸甲的精锐装甲骑兵。不过数量不会超过几千。基本上属于他们当中的军事精英。

△匈人骑兵与他们的日耳曼附庸步兵

匈人帝国的部落特质,让他们的军队无力承受过多伤亡或者持久苦战。所以,惯用的战术是通过运动射击来消耗敌人。最后待敌军因筋疲力尽而露出破绽,再展开近身战收割对手。

所以,匈人总是需要治下的众多附庸民族,来为自己提供辅助部队。这其中就包括了早年收入麾下的南俄草原民族阿兰人。但更为重要的是,提供精锐重骑兵的东哥特人。他们骑的马比匈人骑兵的马要高大得多,并装备了锁子胸甲、长矛和盾牌。

除了军事精英们的骑兵力量,东哥特人还为阿提拉提供了不少步兵。其中既有装备较差的重装步兵,也有一定比例的弓箭手。加上德意志地区的众多日耳曼部落,阿提拉的军队中总计有约30000多人的步兵部队。

反匈人联军一边的很多人,与阿提拉麾下的附庸部队相比,几乎是一模一样。很多逃亡到高卢边区的阿兰人和萨马蒂亚人,已经用上了罗马式装备,但依然骁勇善战。西哥特国王特奥多里克的军队士兵,与对面的东哥特人,同出一族。至于其他的日耳曼同盟,比如勃垦第人、萨克森人,也和敌方阵营的日耳曼士兵,大同小异。

△哥特人在双方阵营中都顶了半边天

甚至于罗马人自己的直属军队,也有大量归化的蛮族战士。历史发展到了这个阶段,军团的孱弱早已是人尽皆知。步兵们的装备不断朝着轻装化发展,方盾被圆盾取代,重型标枪被数量更多的轻型标枪或长矛所取代。

更容易吸纳蛮族战士的罗马骑兵部队,稍好一些。除了数量较少的具装重骑兵外,数量最多的是通用骑兵。披挂锁子甲,并使用长矛、圆盾、长剑剑或标枪的他们,怎么看都更像是蛮族军事系统的后裔。

△晚期罗马帝国的骑兵部队

因而,在卡塔隆尼亚平原上的这场命运之战,实际上就是两支以日耳曼蛮族为主的联军间的厮杀。相比之下,来自布列塔尼半岛的罗马军户后裔与不列颠罗马难民部队,就仿佛是茫茫蛮族大海中的一股清流。

△晚期的罗马军团

3 充满心机的布阵

△两支军队的布阵

卡塔隆尼亚平原是两支军队主帅都心仪的理想决战之地。位于两片森林之间的开阔地形,既适合骑兵数量庞大的匈人大军驰骋,也适合拥有大规模步兵的罗马-蛮族联军展开。而在平原的东侧,目前一块可以俯视四周的高地。阿提拉和罗马人都意识到这块高地的重要性,并在各自的布阵计划中,作了相应的安排。

罗马军队的统帅是被誉为“最后一个罗马人”的名将埃提乌斯。正是在他的努力下,垂死的帝国才把各支蛮族凝聚到反阿提拉的大旗下。

他将不受信任的阿兰骑兵布置在全军中央,正对匈人的主力骑兵。

△罗马人一边的阿兰-萨马蒂亚骑兵

左翼是排成密集防御阵型的罗马人、布列塔尼人、法兰克人和其他日耳曼部队。其中较弱的罗马式军队,被布置在左翼外侧。这有利于避开敌军的凶猛前锋,也可以在战事不利时及时保存火种。

右翼是西哥特国王领导的西哥特军队,按计划将由他们负责夺取高地。在埃提乌斯的策略里,强横的西哥特军队充当了矛头的角色。若是他们能够占领高地,就能居高临下对中间的敌人发动冲击,一举赢得胜利。而中路和右翼的部队,其实只是牵制性力量。

△一名全副武装的西哥特武士

阿提拉方面依照匈人军队的特点的,他将匈人骑兵布置在负责主攻的中央位置。众多日耳曼附庸步兵被安排在右翼,左翼则是东哥特人的大军。他的计划是以东哥特军拖住西哥特军,然后由中央的匈人骑兵打垮阿兰人。接着,中路突破的匈人骑兵,将和右翼的日耳曼步兵一起,两面夹击较弱的罗马-日耳曼部队。最后才解决较强的西哥特人。

△东哥特人与西哥特人的步兵几乎一模一样

4 金竿红羽箭

△战斗中的匈人轻骑兵

战役在一个秋风萧瑟的日子打响了。阿提拉骑着显眼的白色战马,穿戴黑色金属盔甲,在阵前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说。接着,他亲自手持一张夸张的战弓,朝埃提乌斯联军的方向,射出了金竿红羽的箭。他的大军,随即倾巢出动!

最早交战的是双方的骑兵中军。那些身披重铠,手持长矛的阿兰骑士们,在国王桑吉斯的喝令下发动了雷霆般的冲锋。他们用高速冲锋,冲过了匈人弓骑兵的箭矢攻击,直撞入了对面的骑射手群中。阿兰人一直没有忘记当年被匈人部落驱逐出南俄草原的仇恨。所以,他们参加联军除了为了活命,也是为了复仇。

△匈人的精锐骑兵部队

眼看匈人骑兵阵线不断动摇,阿提拉立即出动自己亲军,让他们加入战斗。这些匈人精英在战斗技巧上,完全不输于阿兰人。逐渐陷入骑兵包围圈的后者,只能选择后撤。这样一来,左翼的罗马-日耳曼军就侧翼大开。

此时的埃提乌斯,正指挥者麾下的部队,不断抵抗那些断发纹身的日耳曼人海攻势。后者经常以粗糙的方阵,发起骇人的冲锋。而罗马人与布列塔尼人的部队,则更多依靠前排的盾墙抵挡。寄希望于后排的标枪与弓弩,尽可能多的杀伤对手。

△正在抵抗步骑兵夹攻的罗马军队

法兰克人这样的日耳曼军队,也以自己的方式组织反冲锋。但当匈人骑兵击溃阿兰人后,非常顺利的从侧翼对他们进行了包围。缺少护甲装备的法兰克人,在步骑兵夹击下,打的非常艰苦。

同样问题也发生在联军左翼的外围。传统的罗马式骑兵,在与数量众多的匈人骑兵交手后,只能选择暂时后退。这一来,罗马步兵们的侧翼也被骑兵包围。很多士兵必须一面注意前排的肉搏战,还要举着盾牌提防侧翼的箭矢。

△早期的法兰克战士

5 浴血高地

△两支哥特军队的较量

但整个战役中最血腥的地方,当属东侧的高地。两支血脉相连,操着同样语言的哥特军队,几乎在同一时间涌上制高点,义无反顾的碰撞在一起。

双方本属一族,却在战场上各为其主。西哥特人对为虎作伥的同胞心怀怨恨,东哥特人则顾虑后方的家眷,不得拼死奋战。这就为殊死战斗,增添了悲情色彩。由于彼此都人数众多,而战场相对狭窄。所以,无论骑兵还是步兵,都没有多少回旋余地。

西哥特国王特奥多里克身先士卒,带着亲卫骑兵冲向了一队东哥特人步兵。混战中,老国王被一根长矛刺中坠马,并在可能因此死于乱军之间的践踏。东哥特轻步兵们不间断地挥动手臂掷出致命的标枪,让拥挤在战场让西哥特人无处可藏。甚至有悍不畏死东哥特人,手持古老的战斧跃动,把高地中央动弹不得的西哥特骑兵都劈下马来。但他们自己也很快被大群西哥特持矛步兵,推下高地。

△西哥特人的骑兵与弓箭手

混战中,西哥特军的装备优势开始体现出来。居住在高卢的他们,洗劫了大量罗马军械库,得到比住在黑海的同胞更好的装备。虽然双方大量装备的护甲都是锁子甲,但西哥特军的锁子甲不仅六环相扣还有钉子铆接,性能远远胜于东哥特军四环相扣的锁子甲。同样的一刀,砍在西哥特军的锁子甲上可能仅会损伤穿戴者的皮肉。但若是砍在东哥特军的锁子甲上,就可能造成嵌入骨头的致命伤。

国王特奥多里克的死,不但没有让西哥特人心生去意,反而让他们在悲痛中越战越勇。逐渐不支的东哥特人,最后只能一哄而散逃出了战场。已经夺取高地的西哥特人,也不经歇息,就又从高处冲了下来。突然杀到的西哥特骑兵,像一把切入蛋糕的黄油刀一样,把正在围攻罗马侧翼的匈人骑兵,拦腰截断。

△东哥特人的军队

苦苦支撑的埃提乌斯,也在这时亮出了最后一击。罗马的精锐骑兵,在大半天战斗里都一直养精蓄锐的状态。他们的反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阿提拉麾下的日耳曼人开始遭受两翼夹攻,在重压下抛弃了他们的主子。几乎所有人都拖曳着武器,逃向了后方的森林。现在,罗马-日耳曼联军、西哥特军和返身杀回的阿兰骑兵一起,从三个方向挤压着阿提拉所在的匈人本部骑兵。

△西哥特人的反击拯救了危机中的罗马军队

6 时代的注脚

△战死的西哥特国王特奥多里克

兵败如山倒的阿提拉,现在必须要在英勇战死和狼狈逃亡之间作出抉择。他不加思考就选择了后者,慌不择路的阿提拉逃回了自己的军营。尾随而来的联军把阿提拉的军营围得水泄不通。一些杀红了眼的哥特骑兵,险些在追击中击杀阿提拉本人。

由于阿提拉在战前将劫掠所得与全部辎重,都部署在一片背靠河流防御的车营内。所以在联军优势兵力的围困下,他连单骑出逃的机会都没有。晚期罗马军队中,比例大为提升的远射轻步兵,则可以以逸待劳的射杀任何企图突围的匈人轻骑兵。绝望的阿提拉甚至让手下人准备好了柴火,打算以壮烈的自焚了结一生。

△正在打扫战场的罗马骑兵

获得大胜的埃提乌斯,本可以策动联军,彻底终结这位暴虐的天降伟人。但现在的他却有其他打算。在用花言巧语劝退了蛮族盟友后,罗马人选择对阿提拉网开一面。数天后,阿提拉被迫签署了一份不再对西罗马帝国开战的屈辱和约。然后带着不多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撤回老巢所在的潘诺尼亚草原。

可以看出,埃提乌斯不仅是一名优秀的将领和统帅,同时也罗马内部斗争与蛮族斡旋方面的高手。他对阿提拉的穷寇莫追,也恰恰反应了西罗马帝国在那个时代的无奈。

△沙隆之战中的埃提乌斯 他的日耳曼亲兵为他挡住了匈人骑兵

纵观整场沙隆之战,我们不难发现:双方军队的主力与主导战役进程的决定性力量,都是日耳曼人。阿提拉的帝国,虽然坐拥欧洲东部与西部的精华所在,却不得不依靠大量日耳曼盟友来维持武力基础。埃提乌斯虽然获得全胜,却也不是依靠帝国的实力,更多凭借的是日耳曼人对于他个人魅力的认可。

△罗马军队中服役的日耳曼士兵

可以说,沙隆之战无论谁胜谁负,都不过是旧时代崩溃,新时代到来的预演。西罗马帝国很快就将连蛮族盟友都维持不住。而不断从东方杀来的游牧集团,也很难在匈牙利平原之外的欧洲地区,大有作为。中世纪与日耳曼人的时代,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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