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半个世纪的梅毒肆虐史告诉你,是青霉素改变了世界

细胞对你说

百家号17-04-0118:40

本文3712字 阅读需要约6分钟

撰文 |周磊 窦媛媛

英国细菌学家亚历山大·弗莱明勋爵(1881~1955)于1928年发现了青霉素,并由于这一功绩获得了1945年的诺贝尔医学奖。青霉素的出现及应用,对于一种病有着划时代的意义,这就是梅毒。早期大剂量长时间的青霉素治疗,能够有效控制梅毒患者的病情发展,甚至治愈。

亚历山大·弗莱明,青霉素发现者

Part 1

15世纪到16世纪:梅毒的世界大流行

15世纪是历史记载梅毒开始爆发的时期。1495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为扩张领土攻占了意大利的那不勒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但很快,法国军队中开始流行一种奇怪的疾病:士兵们浑身长满了脓包,臭气熏天;很多人在死亡之前出现严重的精神病,变得疯癫狂躁。

这种疫病今人称之为梅毒。随着战争溃败,法国军队中的各国雇佣兵们纷纷带着疾病返回家乡。1495年,梅毒传到了法国、瑞士和德国;1497年传到了英国和苏格兰;1500年,匈牙利、希腊、波兰、俄国也不幸中枪。1498年,葡萄牙的达伽马航海去了印度,把梅毒也带到了亚洲;1520年,梅毒侵入了日本和中国。

查理八世进攻意大利

梅毒的命名过程是一场典型的“地图炮”口水战。最初,法国人给这种病起名字叫“那不勒斯病”;那不勒斯人则回嘴侮辱法国人的祖先,称之为“高卢病”。意大利、英国和德国人管它叫“法国病”,因为是在法国参军的人带回来的;俄国说这是“波兰病”,因为它是从波兰传过来的;波兰说这是“德国病”,丹麦、葡萄牙和非洲北部的一些地区叫它“西班牙病。”

梅毒传入亚洲之后,日本人给梅毒起名“中国疹”,而中国人居然没有把这个屎盆子扔出去,而管它叫做“广疮”,因为这种病是由在广州登陆的外国人带回来的。也因为患上梅毒后皮肤溃烂部分呈梅花的形状,所以这种病又被称作“梅毒”,并且沿用至今。

一直到1530年,梅毒的英文名字才统一为Syphilis。这是一首关于梅毒的诗篇中主人公的名字,因为他得罪了太阳神,才导致这种疫病在人间肆虐。

描绘梅毒患者的画作

梳理完梅毒的世界巡回史,我们不妨打开脑洞设想一下,如果青霉素的发现提早500年,这场可怕的梅毒大流行被压制,人类历史也许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这种病的影响之深远,不仅在于它传播之久,范围之广,也在于对健康的啮噬和对大脑的入侵,对人精神上的改变和折磨。

很多知名历史人物都是梅毒患者,在谈论他的性格、才能、人生轨迹和影响力时,别忘了他还是个病人。

钱锺书曾经在《围城》中借方鸿渐之口说:“梅毒在遗传上产生白痴、疯狂和残疾,但据说也能刺激天才”,实在不无道理。

Part 2

可能性

战争狂人希特勒

可能性NO.1:战争、纳粹和集中营,也许都会改写

希特勒(1889-1945)的私人医生莫雷尔的记录,让医学界推测出他是一位重度梅毒患者。据考证:希特勒可能是在维也纳被犹太妓女传染上了梅毒,随后的20年都在接受梅毒治疗,包括毒性极大的水银疗法。

在自传《我的奋斗》中,希特勒谈及梅毒的篇幅足有13页。他将对梅毒的仇恨情绪泛化,进而想要对整个犹太民族进行严厉的报复:“只报复犹太人社会那个传染给他的人是不够的,整个种族必须受到迫害以作为惩罚。”

希特勒在生命后期的嗜血与残暴,也完全符合一个晚期梅毒精神病患者的推测。二战中,他驱兵进入苏联,随后几年数十万德国士兵被活活冻死饿死,上千万苏联军民同样被活活冻死饿死——与其说这是战争,不如说是虐杀;身体健康、神志完全正常的人,真的会做出这样的决断吗?

——1943年,作为药物应用于人体的青霉素在二战末期面世,迅速扭转了盟国的战局,而希特勒死于1945年。如果青霉素早早被发现,这位嗜血狂人的病情能在早期得到长时间大剂量的青霉素治疗而痊愈;那么战争、纳粹和集中营等等历史也许都会改写。

伊凡四世

可能性NO.2:俄罗斯的疆土和版图,可能重划边界

俄国的第一位沙皇伊凡四世(1530-1584),也是一位有名的梅毒患者。

他豢养了6000多人的私人卫队,动辄对政敌和人民进行残暴的大屠杀。他的暴君品行令人毛骨悚然,才有了“伊凡雷帝”的称号,他的三个儿子都患有先天性梅毒,太子小伊凡甚至比父亲还残暴。

1570年,伊凡四世在处决一个亲王时当场强奸了亲王的夫人,小伊凡则强奸了亲王的女儿,父子俩将亲王一刀刀地剐死。1581年,伊凡四世操起拐杖,将亲生儿子小伊凡捅死。

伊凡四世酷爱战争,历史学家认为这也许与梅毒螺旋体入侵大脑造成的歇斯底里、残暴等精神症状有关。但他在位期间的疯狂扩张令俄罗斯的疆土扩张了很多倍,是俄罗斯迅速崛起成为欧亚大国的基础。

——所以,如果青霉素早被发现500年,伊凡雷帝的梅毒也许不会发展到晚期。如果他不那样执着于残杀和战争,俄罗斯的疆土也可能重划边界。

尼采在沉思

可能性NO.3:那些哲学巨人,也许不会影响整个时代

尼采(1844-1900)和叔本华(1788-1860),这两位哲学家对人类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所有关于尼采的记载中,都写到他神志不清地抱着马脖子胡唱乱叫,被送到精神病院。这正是梅毒精神病症状非常严重的表现。有观点认为,如果没有疾病的折磨,尼采的生平与著作会更加不可估量;但也有许多人猜想,病痛带来的精神影响,也正是尼采超出常理的天才与思考的来源。

关于叔本华到底是死于梅毒还是肺炎并无定论。但你也许记得鲁迅在《花边文学》里提到的一句话:“叔本华先生痛骂女人,他死后,从他的书籍里发现了医梅毒的药方。”而叔本华本人评论及近代欧洲文明的特点,“第一是杨梅疮”。

——所以,如果青霉素早被发现500年,这两位哲人也许根本不会被梅毒这种病折磨了心智,左右了思维。但也可能,作为健康人的他们,反而没有力量以一己之见去影响整个时代。

叔本华的死,到底和梅毒有没有关系?

可能性NO.4:流芳百世的文学和艺术家,可能另有其人

梵高自画像

梵高(1853-1890)、高更(1848—1903)、马奈(1832-1883)、贝多芬(1770-1827)、舒伯特(1797-1828)、莫泊桑(1850-1893)、波德莱尔(1821-1867)……

他们都是声名动天下的文学和艺术大家,作品流芳百世。

他们无一幸免,都是梅毒患者。

1883年,印象派大师马奈死于梅毒和风湿病。1888年,在法国南部的小城阿尔,感染梅毒的梵高在疯狂中割下一只耳朵送给妓女拉舍尔,随后前往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最后开枪自杀。而高更则在塔希提岛感染了和他的朋友梵高一样的病,数次服药自杀失败,最后死于梅毒。

贝多芬

“艺术家的生活会被更宽容地对待”。看看这一连串的“梅毒音乐家”:贝多芬在写作《欢乐颂》的时候,已经因为梅毒晚期而失聪,但他的梅毒有可能是先天种下的底子;莫扎特得梅毒之后欣喜若狂,认为自己终于跻身“天才的行列”,他只活了35岁。梅毒导致舒伯特在31岁早逝,他被埋葬在贝多芬身旁;而舒曼最终死于梅毒性精神病。

我们必须要提到一个有点特殊的人——天朝的民间音乐家瞎子阿炳。他年轻时嫖妓感染了梅毒导致失明,在街头卖艺的时候谱成了《二泉映月》等等传世名曲。

大文豪福楼拜和他的学生莫泊桑可谓“师徒情深”。他们都因为梅毒性精神病,在疯人院里度过了最后的人生阶段。“堕落的天才,悲剧的伟人”这个评价,同样也适用于象征主义诗歌的鼻祖波德莱尔,这位年少时便开始放荡生活的诗人最终也死于梅毒。

波德莱尔

——所以,如果青霉素早被发现500年,人类的文学史和艺术史又会怎样?如果这些大师们都被治愈,那他们是会为人类创作出更多的传世之作,还是会因为失去了某些病态而悲怆的灵感,变得庸碌无为呢?

Part 3

青霉素治疗:颠覆的过去 未知的未来

从15世纪到19世纪初,人类对梅毒进行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治疗尝试。如果说用碘酒、汗蒸和树脂药膏对抗疫病只是无效,还不算太离谱,那么汞治疗则是奇葩疗法中的奇葩:把人放在一个大盒子里,下面点火用水银蒸汽熏蒸全身。

汞疗法效果倒是很显著,很多人很快就死于汞中毒,再也不用担心梅毒的困扰了。这种疗法几乎持续了四百多年,最终被放弃,是因为医生们发现毒死的人比因梅毒病死的还多。

青霉素被发现,让一切随之颠覆。

青霉素注射

让我们回到文章开头纪念的诺奖获得者弗莱明。1928年,弗莱明发现接触过金黄色葡萄球菌的器皿里面生长了青绿色霉菌,而周围的葡萄球菌菌落被溶解了,这说明青绿色的霉菌可以分泌抑制葡萄球菌的物质。

1940年,英国病理学家弗洛里和生物化学家钱恩找到了提纯青霉素的方法,并通过实验证明:青霉素对链球菌、白喉杆菌等当时严重危害人类健康的细菌具有有效的抑制作用。1945年,他们二人和发现青霉素的弗莱明并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青霉素是治疗梅毒的首选药物。在发病早期长时间大剂量的应用,能使这种曾经的“不治之症”痊愈。而青霉素最大的缺点是有可能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并危及生命——严重的过敏者只要闻到空气中的青霉素就会导致严重的过敏性休克。但无论如何,青霉素之所以能既杀死病菌,又不损害人体细胞,原因在于其所含的青霉烷能使病菌细胞壁的合成发生障碍,导致病菌溶解死亡——而人和动物的细胞没有细胞壁。

美国药厂在二战期间大量生产,并应用于战场控制伤员感染的青霉素制剂,拯救了无数士兵的生命。青霉素也因此和原子弹、雷达一起,被认为是二战中最伟大的三项发明。

二战时的宣传画:感谢盘尼西林(青霉素)!

但必须承认的是,青霉素等抗生素的发现与应用,是一把双刃剑。

除了梅毒之外,抗生素的应用拯救了千百万肺炎、脑膜炎、脓肿、败血症、肺结核、斑疹伤寒等细菌感染性患者的生命;直到目前为止,抗生素仍然是不可替代的抗感染药物。

随着抗生素被广泛应用,其不良反应逐渐显现,如青霉素致敏、四环素致龋齿、链霉素致耳聋等。尤其是长期使用,导致细菌产生耐药性,疗效下降。目前滥用抗生素已成为一个世界性的问题,也使人类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危险。

因此在“青霉素之父”逝世的纪念日里,我们不妨反思:人类能否用好大自然和科学的恩赐——抗生素,保障自身和环境的健康、可持续发展,是生存之必要,更是社会文明程度的标尺。

-END-

本文作者:

周磊,病理学与病理生理学博士,病理医师,西医内科教师

窦媛媛,资深媒体人,专栏作者,心理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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