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红黄衫军”廿年后大和解？为泰党邀民主党入佩通坦政府
澎湃新闻2024-08-31 07:17
自他信·钦那瓦的女儿佩通坦8月16日就任泰国总理后，泰国政坛变局仍在持续。8月29日晚上，创立于1946年的泰国老牌政党民主党经由高层会议决定，接受佩通坦领导的为泰党的邀请，加入总理佩通坦的政府。民主党曾长期反对前总理他信的执政，民主党与他信政治势力分别支持的民间团体力量“黄衫军”与“红衫军”曾在泰国街头陷入长时间的对峙，最终引致军方于2014年介入局势并发动政变。
泰国媒体报道，佩通坦8月30日接受采访时就邀请民主党加入政府一事解释说，“一个能帮助人民的好政府必须维持稳定”，“这一点至关重要”。面对支持者尤其是“红衫军”成员可能的不满和质疑，佩通坦用手指指着自己说：“这位人士就是红衫军……然而，十年乃至二十年前的政治事件已经过去，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佩通坦 视觉中国 资料图
民主党缘何入阁？
佩通坦8月16日就任总理后，执政联盟重组的消息不胫而走。据泰国《曼谷邮报》29日报道，拥有141个下院议席的为泰党8月28日正式发出邀请，希望拥有25个下院议席的民主党加入政府。28日，在国会现场，为泰党秘书长索拉翁（Sorawong Thienthong）向民主党秘书长德依（Det-it Khaothong）递交了邀请函，两党的议员出席了递交仪式。
媒体看到的邀请函上写道：“为泰党作为组建政府的领导者，相信民主党有能力、知识和（合适的）意识形态与为泰党合作。因此，我们想邀请民主党加入政府，共同管理国家，造福人民。”
德依于不久前当选民主党的秘书长，成为党内“二号人物”。28日，德依感谢为泰党“对民主党的信任”、“给予其为国家服务的机会”。29日，民主党执行委员会成员和国会议员召开会议，投票通过了加入佩通坦政府的提议。
上述两大政党的和解，恰逢为泰党与人民国家力量党的决裂。人民国家力量党拥有40个下院议席，其领导人是现年79岁的前副总理、军方高层巴威，该党被认为是亲军方的保守主义政党。在2014年军方政变至2023年大选期间，巴威和为泰党持续处于敌对关系，但在2023年大选后政府难产的背景下维持了勉强的合作关系。
佩通坦就任总理后，为泰党和人民国家力量党的矛盾彻底爆发。据《外交官》8月29日报道，在选举佩通坦为总理的国会投票中，巴威本人缺席，这似乎激怒了为泰党的高层。此后，泰国一名记者询问巴威对佩通坦当选总理的看法，遭到巴威推搡，场面颇为尴尬。
对为泰党而言，巴威和人民国家力量党总是显得形迹可疑。在执政联盟和国会的活动上，巴威常常以健康原因缺席会议。为泰党担心巴威在幕后策划反对行动。舆论与分析人士普遍认为，一批上议员向宪法法院提交请愿而导致为泰党籍前任总理赛塔仓皇下台，这一行动背后有巴威的影子。上周，又有人民国家力量党党员提出控诉，要求对上台不久的佩通坦展开腐败调查，让人担忧佩通坦或将面临与赛塔一样的遭遇。
索拉翁27日表示，人民国家力量党将不再参与佩通坦政府的组建。在这样的政治格局下，为泰党将结盟的视野转向了已在野多年的老牌政党、多年政敌民主党。彭博社8月30日报道称，随着两党成功和解，佩通坦掌握的执政联盟拥有将近300个下院议席，权力显得更为稳固。
红黄恩怨仍未了？
民主党与为泰党两党秘书长8月28日会面时都表示“国家必须继续前进”。为泰党秘书长索拉翁表示，为泰党内部没有人反对邀请民主党加入执政联盟，因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国家必须继续前进。虽然两党曾在过去进行过政治斗争，但随着新一代领导人的上台，政治理念归政治理念，工作方向则可以一致。
然而，为泰党和民主党的结盟，很大程度上引起了各自支持者乃至党内人士的不满。当被问及与为泰党结盟是否会令民主党支持者（尤其是在传统据点泰国南部）的不满时，德依说：“民主党与任何人都没有冲突。我们只有爱、理解和宽恕。”
泰国民主党议员、前总理川·立派对结盟的举措持强烈的批评态度。8月28日，他再次强调，会在党内高层会议上重申自己的反对立场，不过也会尊重民主党最终的决议。德依则反驳了川·立派的批评意见，并强调每个党员都必须遵守党的决议。
民主党与他信政治势力的恩怨至少可以追溯至2001年大选。当时，川·立派领导的民主党只拿下了128个议席，屈居第二，不敌拿下248个议席的他信领导的泰爱泰党。在2001、2005、2007、2011、2019、2023年的六场大选中，民主党都未战胜过他信领导的政党。
尽管泰国政坛长期有着军方干政的因素，他信的执政也常被批评者攻击具有“民粹主义”因素，但他信和其亲信在选举政治上的适应能力始终比民主党更强。《外交官》报道称，泰国宪法历经1997年、2007年、2017年修宪，他信领导的政党始终能适应规则并获得政治上的优势地位。与之相比的是，民主党经历了多次败选后甚至逐渐失去主要反对党的地位，让位给了立场比为泰党还要激进的人民党（原远进党）。
不过，民主党的支持者在两次推翻他信政府的行动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为泰党和民主党都有着各自的庞大支持群众，并以大规模集会的行动方式试图推翻对方参与的政府。分析和报道称，民主党和其领头的黄衫军持亲军方、亲保守派、亲商人利益的立场，对他信和其势力曾“恨之入骨”。2008年，黄衫军大闹首都曼谷，迫使时任总理、他信妹夫颂猜领导的政府在廊曼机场建立临时办公地点，黄衫军对颂猜政府“如影随形”，相继占领国会大厦、廊曼机场、素万那普国际机场等地，造成非常大的混乱。
2010年，民主党和为泰党间冲突白热化，当时民主党领袖阿披实·威差奇瓦领导的政府命令警方夺回他信支持的红衫军占领的道路。冲突导致多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抗议者。民主党也成了红衫军眼中“沾满了血的恶党”。
如今，两党共同参与政府，红衫军的支持者也感到不满。红衫军前联合领导人蒂达·塔沃恩塞斯批评说，为泰党与民主党是在“勾结”，“为泰党不择手段想要获得权力”。《外交官》报道分析称，为泰党与民主党的合作，意味着为泰党支持者的忠诚度再度遭到动摇。2023年8月，流亡超过15年的他信成功回到泰国，被认为是为泰党和亲王室势力妥协的结果，这在当时便引起了争议和批评，尤其是远进党的攻击。
虽然红衫军与黄衫军曾在街头上斗得“死去活来”，但他信和民主党领袖实际上相识已久。他信曾回忆说，上个世纪90年代，川·立派曾邀请他参与民主党，他信对川·立派“倍感尊重”，二人的矛盾直到2001年大选后才愈发强烈。
另有分析指出，民主党加入佩通坦政府后，这位新任总理的权力是否稳固仍有待考察。一方面，外界并不知道两个对立多年的政党的结盟能持续多久。另一方面，鉴于加入政府的民主党籍人士可能存在不少的“污点”，反对他信的政治势力可以像将赛塔拉下台那样如法炮制，以“有污点人士被任命为政府官员”为缘由起诉并要求解散佩通坦政府。
澎湃新闻记者 许振华 实习生 马铭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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