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豹变 佘伟航

作为高薪代表，金融行业此前一直与精英、高大上、离钱近等关键词密不可分，如今风暴之下，过往的惯性打断。

近年来以券商为代表的金融行业在收入上“一枝独秀”，与其他行业差距拉大，共同富裕大背景下，关于金融业的薪酬争议越来越多。

2022年7月末，一位小红书博主发布90后老公在中金公司月入“捌万贰仟伍佰元的收入证明”后，引发大量网友讨论和质疑。虽然中金一直是业内收入天花板，但这一次炫富行为产生了蝴蝶效应，一时间各大券商纷纷提醒员工严格遵守公司的薪酬保密协议，并提醒家属配合做好薪酬保密工作。

更大的风暴是，从2022年8月，财政部对国有金融企业发布“限薪令”。2023年2月，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刊文，要求破除“金融精英”“唯金钱论”“西方看齐论”等错误思想，整治过分追求生活“精致化”、品味“高端化”的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

自此，以券商为代表的金融行业降薪大幕拉开。

近日，有媒体爆料券商一哥中信证券降薪已落地施行，投行部门成为降薪“重灾区”，同时有越来越多的证券公司开启降薪行动，潮水也逐渐向其他金融公司蔓延。

降薪之后的金融行业还是“香饽饽”吗，身处围城之中的金融人又将如何应对？

01 头部券商薪资被“砍”

“降薪是发奖金前一周内由部门负责人通知的，大部分人的奖金都降了，下降幅度达到30%。”

张立是一名在国内Top10券商的投行员工，在投行业务板块工作了7年的他告诉《豹变》，除了投行部门，“各业务线奖金均值普降，具体看，好的业务部门和不好的方差拉大。”

除了奖金总额的下降，张立还表示，“今年奖金递延的时间也在拉长”。

大部分券商在发放奖金时都会采取延后发放的做法，这样既可以缓解公司自身的资金压力，又可以捆绑好员工，避免员工在年初拿完奖金就迅速离职。

而如今年终奖的递延时间拉长，员工在年初跳槽的行为也会被更大程度地限制到，更能留下“忠诚”的员工。

据媒体报道，中金和华泰证券目前已经发放了2022年终奖，奖金同比降幅普遍较大，有员工甚至吐槽“还没有上一年年终奖缴的税多”。

除了降低奖金，有的券商直接在基本工资上再“砍”一刀。

据券商中国和其他多家媒体报道证实，中信证券投行业务线的中低职级员工的每月固定薪酬出现普降，根据职级每月固薪的降幅在5000元至10000元之间。

对于中低级员工而言，每月的“超长待机”状态下获得固定薪资在计算时薪后，这份工作的性价比并不高。如今固定薪资被降低后，工作吸引力大打折扣。面对这个情况，张立称，“年轻人离职率预计会提高，因为工作强度很大，都会考虑性价比。”

不过中低级员工的薪资本身下降空间有限，那些年薪达到数百万、千万的券商高管们才是重头戏。

中信证券2022年报数据显示，中信证券高管的年度薪酬总额1.04亿元，相比于2021年的1.66亿元，同比下降了37.51%。

中金公司2022年董监高年度薪酬总额为4126.20万元，较2021年同比下滑56.30%，成为披露数据中降幅最大的券商。

多家券商的高管和普通员工的工资普降，最终也在人均薪资上体现出来。

多家上市券商财报显示，2022年的人均应付薪酬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滑。头部券商“三中一华”2022年的人均应付薪酬下降幅度都超过11%，其中中金下降幅度最大，其人均应付薪资由2021年的116.42万下降到2022年的81.96万，下降幅度为29.6%。

在被问及会不会因为降薪而选择离开证券行业时，张立说到，“暂时没有打算离开，因为沉淀了历史不少业绩激励，丢掉很可惜，多是边走边看吧。”

券商人员的绩效中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以往展业产生的提成，与其跳槽后面临从头再来的困难，不如继续扛着还能享受前期工作的复利。虽然出现降薪，但是和其他行业相比，券商行业目前还是高薪工作。

02 有主动，有被动

主动降薪之外，亦有被动降薪。

券商行业主要靠行情吃饭，素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说法，但是从2021年来股市行情一直处于横盘震荡状态，投资者热情不高，再叠加近年来的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券商行业也出现了营收增长焦虑。

“这两年行情不太好，确实是会影响到从业人员的收入。”在国内中大型券商任职接近20年、负责上海地区零售业务的刘欣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中证协数据显示，140家证券公司在2022年实现营业收入3949.73亿元，同比下降21.38%；实现净利润1423.01亿元，同比下降25.54%。此外，同期券商行业的平均净资产收益率为5.31%，同比下降2.53个百分点。

在各个业务板块中，证券投资业务最“拉垮”，不少证券公司的自营产品出现较大业绩亏损。Wind数据显示，2022年证券行业自营投资收益为889.91亿元，跟2021年相比，下降57.83%。

而因2022年自营业绩太差，市场此前传闻，中泰证券一次性解散公司自营部门，免去了金融市场委员会四位负责人职务。中泰证券在对中国证券报的回复中称，近期，公司坚持业绩导向和问题导向，对自营条线下证券投资部门部分人员进行了调整。

WIND数据显示，2022年中泰证券自营投资收益同比下滑128%，收益率-2.07%。

“我们已经开始有意降低运营成本，虽然目前还没有正式通知降薪，但是后面应该会通知的。”刘欣告诉《豹变》，在行情不佳且增长压力较大的情况下，包括自己公司在内已经开始尝试降本增效。

长期以来投行、研究所和高管的工资水平一直处于高位，因此也成了降本的重点。

除了过去业绩的增长焦虑，较差的未来预期也加快券商的降薪步伐。

“研究所的分仓佣金之前是万分之八，之后要降低到万四或者万三。”刘欣告诉《豹变》，券商的研究所利润来源主要依靠投资研报换取买方的佣金，未来接近50%的降幅，也对这一板块的利润以及业务开展思路产生冲击。

券商研究所主要服务其他金融机构，比如为公募基金提供研究报告，而基金公司则对应的在券商开设分仓席位，行情好时，这项业务可以带来很可观的收入。

近年来基金公司的业绩承压，传导到券商研究所的佣金收入，叠加研究所工作人员的薪资常年居高不下，巨大的人力成本和未来收入预期悲观的双重压力下，研究所自然也就出现降薪的情况。

在巨大的营收压力下，国盛证券近期推出研究团队人员配置方案。根据界面报道，国盛证券研究团队将严格按照派点占比水平定岗。换句话说，要看产出决定团队数量，如果产出太低还要淘汰员工。

国盛证券研究所分析师人数也从鼎盛时期的180多名，锐减到2023年初的不到80人。

03 潮水不断蔓延

“我觉得降薪会成为券商行业的常态，我们公司都在不断做心理预期，可能回归到国有企业收入结构中上水平。”张立表示券商行业应该还是会继续降薪，金融行业的各个职位将变成普通工作，最近以中信证券为代表的降薪潮只是开端。

另外，据《财经》报道，“监管要求头部券商薪酬向银河证券看齐，看齐的标准不是现在的银河证券，而是银河证券先带头降薪，其他头部券商向降薪后的银河证券看齐。”

数据显示，银河证券2022年人均薪酬为近58万元，仅仅向这个水平的银河证券看齐，就意味着2022年人均应付薪酬最高的中信证券还有30%的下降空间。

除了降薪，证券行业还在“缩编”。

Wind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6月14日，证券公司共有34.8万名从业人员，较去年年末减少5394人。而去年同期从业人员数量增长超过3700人。

其中减少的人员主要是证券经纪人员，近年来券商一直在进行财管转型，不少较为初级的职位也在转型过程中被淘汰掉了，而在当下的业绩压力中，这样的淘汰进程将会加快，未来或许还有更多人离开证券行业。前两年大量扩招的头部券商，今年的减员效应则显得更加明显。

此外，降薪似乎还在向基金等行业蔓延。

2021年股市迎来短暂牛市，不少基金的净值屡创新高，吸引了大量投资者涌入基金，但是狂欢过后却遭受了长期的亏损。基金发行和管理也遇到了阻碍，今年5月基金发行份额降至冰点。

基金行业的收入根基在于规模保有量，在管理费一定情况下，规模越大管理费越多。如今发行困难和基民不断赎回的多重压力下，不少基金的收入增长也出现困难。

据了解，目前国内多家基金公司已经做了薪酬制度的调整，基金经理的奖金将更多与在管产品业绩相挂钩，同时推行奖金递延的方式，此外基金经理还被要求将奖金投入到在管产品中。而去年大部分权益类产品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亏损，想要获得高额奖金并非易事。

随着公募基金行业竞争激烈，降低管理费率或托管费率也成为趋势。目前市场已经有多只基金产品开始下调管理费用，但是权益类产品的管理费还没有下降，如果后续出现下调，也将传导到基金公司的收入层面，对从业人员的薪资产生影响。

潮水的方向一旦改变，短时间内很难扭转。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