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音乐隐喻的表现首先是一种政治隐喻,其次表现为和谐、进取、创新和发展,但也是社会潜在的矛盾与危机的隐喻。隋唐结束了魏晋以来国家长期分裂的局面,这一时期经济文化高度繁荣。
唐代,是中国古代社会的鼎盛时期,本时期的音乐具有盛世的特点。同时,由于各民族文化的大融合和隋唐对外经济文化交流的频繁,也使得当时的音乐大多都受到外域音乐文化的影响,其中不乏来自直接“拿来”的外域音乐。

一、隋唐时期的音乐隐喻
隋朝虽然完成了祖国统一大业,其政治、经济、文化也有了长足进步,但由于杨广王朝穷奢极欲,对内横征暴敛,对外发动战争,很快便国力耗尽,最终被农民起义所灭,隋朝政权也因此仅仅存在了30多年。到了唐朝,由于实行开明政治和开放政策,及武则天时期,国家很快就走向了繁荣。

从唐太宗的贞观之治到唐玄宗开元、天宝时期的100多年里,是唐王朝经济繁荣的时期。隋唐尤其是唐朝的音乐也顺应形势,广泛吸收各民族音乐营养,并因此创作了大量优秀作品,在域外影响深且广,促使唐朝成为当时的艺术文化中心。

二、音乐隐喻的两面性
隋唐继承了魏晋南北朝的传统音乐,又广泛吸收中原及边疆各民族乃至远近各国的音乐精髓,从而形成了大量新兴的曲子,其音乐音喻也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具体而言,隋唐五代时期的音乐隐喻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中国古代社会历来就有“礼者为异,乐者为同”的说法,也就是说,“礼”是区分社会“差序格局”的系统规范,“乐”则是配合“差序格局”的教化工具。它隐喻社会的进步和人民生活的稳定与康健。
最底层乐舞,也就是民间乐舞,他们的歌舞随性而行,既影响上层,又启迪下层,因此其音乐隐喻也具有两面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象征着社会的进步与繁荣,但也间接暗示出社会下层人民的无奈和社会潜在的矛盾危机。

(二)隋唐时期是开放的时代,在自我强大的背景下,使其勇于和善于吸收各国各民族的优秀文化,从政治层面上来看,这本身就是其开明、自信和进步的隐喻。盛唐时期的政治安定,经济富足,高雅、精神乃至审美层面的追求成为人们的普遍时尚,所以连唐玄宗也加入到了音乐管理中,也经常观看乐舞表演。

这一方面隐喻社会的繁荣、稳定与发展,但从另外一个层面上也暗示出社会潜在的矛盾与危机,这就是音乐隐喻的两面性。一个健康的社会最具活力和潜力的隐喻因素是什么?那就是和谐、进取、创新和发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隋唐的繁荣要归功于其制度创新,但其进取精神不够,科技创新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社会矛盾逐渐显现也没有引起统治者的足够警觉,从而最终导致了唐王朝的灭亡。

三、人类音乐音喻的发展经历
在封建社会,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艺术实际上是特权的象征,这本身就是隐喻。因此,隋唐时期最高层级的音乐是专为皇亲国戚和元老重臣们享受服务的。这类音乐从音乐本身到演员的挑选都极其讲究,其种类丰富,规模宏大,穷奢极欲,代表着音乐艺术的最高水准和发展潮流,也象征着社会的发展、国家的富强和经济的繁荣,但也是隋唐王朝浮华、形式主义思潮泛滥的隐喻,而且其本身的隐喻意义还远不止此。

隋唐时期的宫廷音乐大致可以分为雅乐、燕乐、九部乐、十部乐、坐立部伎乐、清商乐、四方乐、散乐、杂乐等,这里我们介绍主要的几种,并就其隐喻意义作以简要阐释。
雅乐,就其本质而言,它内在的隐喻价值就在于其主要起着一种加强统治、稳定政局的教化与心理暗示作用,是政局稳定、安定团结、国家强盛的某种象征。当然,隋唐五代时期的所谓雅乐,并不是绝对纯粹的宫廷音乐,它也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民间。

雅乐更多是为维护封建统治服务的,所以它的内在更多地强调的是音乐的礼制功能和仪式作用,其艺术审美价值便不断被削弱,当然其艺术感染力也就随之下降。到了唐代,高祖李渊的雅乐仍用隋朝旧仪,延用了隋朝雅乐的象征意义和隐喻价值。

唐太宗李世民虽然认为“悲欢之情,在于人心,非由乐也”,也就是他并不认为礼乐能够决定国家命运,但还是要显示“王者功成作乐”,所以最后同意让祖孝孙制定雅乐。后来安史之乱和黄巢起义,雅乐随之衰落。

燕乐,也就是宫廷朝会宴享时的乐舞,它包括各种宫廷俗乐、杂乐,也包括祭祀雅乐之外的几乎所有宫廷的雅乐,其规模宏大,种类繁多,形式多样,演员阵容整齐,演出庄严盛大,恢宏壮观,具有很高的艺术性和娱乐性。

这里我们需要说明的是,人类隐喻的发展经历了个体隐喻(以己度物)、集体隐喻(奴隶、封建社会的宫廷活动意向隐喻)、自由隐喻(现代社会的象征隐喻)三个阶段,因此,宫廷燕乐也属于有特定意义的演出活动,其隐喻所向显而易见。

隋文帝以后,推崇汉以来的清商乐为“华夏正声”,设立乐府,主管乐舞,依据“华夷兼备”、“以华领夷”的音乐隐喻价值观,推进南北乐舞文化交流融合,他不仅确立了隋朝宫廷朝会宴享典礼中的雅乐、俗乐、胡乐等表演格局,而且这一体制也为唐朝所沿袭,甚至延续到五代时期。
当然,作为宫廷音乐,一般都是严格按照某种政治的或情感的需要而组织建立的,其隐喻所向是明确的,此即克莱夫·贝尔所说的“每件作品唤起不同的情感,但是所有的这些情感在类别上可以视为一样的”,也就是说,所有的情感实际上都是隐喻的。当然这也是由艺术的审美特性所决定的,也是艺术隐喻所规定的。

唐代为宫廷音乐规定的隐喻内涵是“蓬勃向上”,因此,宫廷重要礼仪用乐都要表现出“发扬蹈厉”“动荡山谷”“天下太平”“宝祚弥昌”之气象,这也可以看作是唐代作为国际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隐喻,也是唐朝对外文化交流之自信、大气、进取的隐喻,一个显著的例子就是著名的《霓裳羽衣曲》即是由《婆罗门》改编发展而来的。
四、唐朝时期的音乐发展
唐玄宗时,宫廷盛大演出开始盛行,其隐喻追求主要是颂歌格调,颂扬先祖的“文治武功”。凡遇重大节庆演出,少则三五天,多则月有余。这种盛大演出,其艺术形式多样,有雅乐、多部乐、坐立部伎,也有散乐百戏、杂技幻术、舞马、戏象等。

这些由地方官员送献来的杂技百戏节目,往往也有特定的隐喻所指,那就是地方官员以此显示自己的政绩和对皇室的敬意。每遇盛大演出的乐舞散乐表演,皇帝携嫔妃、群臣也往往会登楼观览,此时百姓可与皇室贵族同乐,长安城内人如潮涌。
这也是经济繁荣、社会安定、百姓安居乐业的隐喻。因此说,音乐展示,有时胜过政治、经济和武力。今天的文化交流,其主要形式就是音乐、体育、文化巡展等形式,也是在向外界展示自己的成就和实力,其内在隐喻就是希望唤起对方对自己的尊重与敬畏感。因此,这些行为,也可以说是一种隐喻。

到了中晚唐时期,经过安史之乱,唐朝由盛转衰,穆宗、敬宗尤喜俳优杂戏和歌舞,梨园、教坊衰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暗示唐朝必将进一步走向衰落,后虽有文宗黜“郑卫之音”而恢复“正始之乐”,暗示其恢复国力之决心,然此时唐朝已彻底走向衰落,无力回天了。
唐朝宫廷经常乐舞不断,上行下效,各藩镇府署、文人士大夫以及民间富豪,也纵情于乐舞百戏享乐,这一方面隐喻社会经济繁荣、社会稳定,但另一方面也隐喻社会的虚无与危机。

进入盛唐以后,唐玄宗开始似乎比较清醒,对这种“莺歌燕舞”风气抱有一定警惕,但由于社会经济高度发达,家给户足,社会安定。
后来,唐玄宗终于放松了警惕,满足现状,也开始沉溺于这种奢华的社会风气,于是不再“刻厉节俭”,也尽情追求享受,自然也放开了各级官员的歌舞娱乐,甚至在开元二十五年(737)还下达了《许百官旬节休假不入朝诏》和《许百官游宴诏》,提倡百官游宴享乐。
此后不久,便发生了安史之乱,于是藩镇割据局面逐渐形成。此后,虽然宫廷乐舞已非从前,然而各级官府、富豪、士大夫和军营的乐舞享乐却仍旧奢华,丝毫未减。

可以说,此时,乐舞已经渗透进了各级官宦、士族们的血脉,深深扎根于他们的灵魂,也由此慢慢侵蚀着唐王朝的基业。这是人之过,还是音乐之过?值得我们深深思考。因此,音乐可以给人带来欢乐,促人奋进,但也可以使人沉迷不醒,走向极端和迷幻。
在隋唐时期,音乐的工具隐喻价值得到充分利用,这也是后来唐朝社会得以长期稳定的一个重要原因,当然也因此掩盖和积累了诸多社会矛盾,以至于后来出现了内乱和农民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