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薇拉写了一生的情书。即使后来,两人再也不用分开的时候,他还经常为薇拉送上一首小诗,或者一两句情话。
撰文 |开不败的蔷薇
《致薇拉》是纳博科夫写给妻子薇拉的书信集。厚厚一本五百多页。
这本书信集横跨了纳博科夫青年时代到老年时期,即从1923年7月26日第一封信开始至1976年4月7日(纳博科夫去世前一年)致薇拉的一首短诗:
在荒漠中,电话铃响了:
我没有听见,很快它就挂了。
纳博科夫信写得非常勤。无论是1923年至1924年的热恋时期,还是1925年新婚后,两人离别的日子,他基本一天一封,有时候一天两封。他不光写得勤,而且每封都充满了浓情蜜意,就好像笔尖蘸满了蜜。“哦,我的欢乐,我们什么时候真正生活在一起……我所需不多:一瓶墨水,地板上有一点儿阳光—还有你……哦,克制再克制……”
写信时,他给薇拉起了各式各样的名字,“我的宝贝”、“我的甜心”,就连小动物的名字也用了个遍,“我的猫咪”、“我的小兔子”等等。他为薇拉写了一生的情书。即使后来,两人再也不用分开的时候,他还经常为薇拉送上一首小诗,或者一两句情话。每年结婚纪念日都有致薇拉的信。
可是在写信方面,纳博科夫似乎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面对纳博科夫充沛的感情,薇拉很少回信,出奇得冷静。即使有,也是就事论事,大多片言只语。这些从纳博科夫在信中急切盼望得到回信的抱怨中可以看出。纳博科夫让薇拉多写信,并说,只有这样,将来出书信集时,她的信才不至于那么少。
也许纳博科夫根本没有想到,后来在他离世后,薇拉和儿子德米特里一起出版他的书信集时,薇拉并没把自己的信拿出来。
难道纳博科夫爱薇拉更多一些?不!应该说薇拉对纳博科夫的爱更深沉,只是这深沉之中夹着些不自信。薇拉是属于那种认定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的女子。早在薇拉追求纳博科夫之前,薇拉就爱上了以“西林”这个笔名发表诗作的纳博科夫。只是那时纳博科夫有女朋友。直到1923年7月,纳博科夫失恋,薇拉才有机会走近纳博科夫。在一次晚会上,薇拉戴着面具走向纳博科夫,给纳博科夫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说薇拉更爱纳博科夫,从1937年,纳博科夫出轨事件可以看出。这段时间,纳博科夫在巴黎,薇拉在柏林。当薇拉责问的信过来后,纳博科夫并没有承认,而且百般狡辩。他在1937年4月40日的信中说,“这是一封特别亲切的信,除了‘卑鄙的谣言’。”为证明这是个谣言,他还特意提到自己多么有女人缘,而且还搬出自己和薇拉共同的朋友贝贝洛娃,一个纳博科夫绝对不会与之发生关系的女人来比喻他和瓜达尼尼之间的关系,以“不可能”来掩盖“可能”。“我从一位老人那儿听到另一个版本:我和贝贝洛娃有私情!”意思是告诉薇拉,“可笑吧?竟然说我与贝贝洛娃也有那样的关系。”以此来证明他和瓜达尼尼也只是无聊传言中的一个。
▲纳博科夫与妻子薇拉在一起下棋
其实,他越顾左右而言他,越说明有问题。我想薇拉当时是心知肚明的。后来她的一些行为也说明了这一点。这段时间,纳博科夫在巴黎过得非常不易,整日为生计奔波,生活中充满了算计,甚至要算计一篇稿子发在哪儿稿费比较多,而且那段时间,他还生了严重的皮肤病,奇痒无比。想治病,又舍不得花钱,身边又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挣的钱,也大多数寄给了薇拉。也许达瓜尼尼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动摇了纳博科夫的感情的。其实,纳博科夫对这段“意外”非常自责。这段时期的书信说明了这一点。每封信都是在和薇拉讨论到哪儿团聚。他急迫地劝说薇拉带儿子德米特里来法国。可是薇拉不愿意来巴黎。也许她的潜意识里在跟自己斗争,她不愿意面对纳博科夫出轨这件事。她坚持要到捷克斯洛伐克。可当纳博科夫同意到捷克斯洛伐克,并开始忙前忙后申请签证时,薇拉又改主意了,提出要到一个偏僻的度假地住些日子。
纳博科夫急了,因为这个地方不光不利于休养身体,而且信息也很闭塞,很不利于纳博科夫写作。但为了薇拉,纳博科夫还是同意了。没想到,他同意后,薇拉又决定去捷克斯洛伐克了。从薇拉的这些反复中都可以看出薇拉当时矛盾的心情。最终在这一年的5月8日,一家三口在捷克斯洛伐克团聚了。不久,达瓜尼尼追到捷克斯洛伐克,薇拉让纳博科夫在她和达瓜尼尼之间作一选择。非常懊恼的纳博科夫赶走了达瓜尼尼。 于是,这之后的两年,这个有前科的男人出轨后遗症特别严重。从1939年,他写给薇拉的那些信可以看出。当时他在伦敦,薇拉在巴黎。在信中,他嘲笑他遇到的每一个女人,比如,“壮实和具有男子气的女士,有着狼一般的下巴,火辣的眼睛”;描写女演员夏洛夫夫人则是“年老、发胖—我说这些只是以防万一,虽然即使她年轻苗条,什么也不会改变—我唯一感兴趣的女人—是你。”可见薇拉在他心中的位置。可是到了1941年,他给薇拉写的信就又不一样了。他又恢复了喜欢钻“女人堆”的天性。此时,他在马萨诸塞州,薇拉在纽约。这一年的3月19日,他在给薇拉的信中说,“昨天,我在女士俱乐部用了晚餐,你可以想象我在餐桌上多么活跃,身边都是美女,尽可能不口沫四溅。”他称这一天,遇到的女人都赞他是个很出色健谈的人。
▲纳博科夫与妻子薇拉
也是在这封信中,他描写了新英格兰宁静的夕阳,还掩饰不住地称“我的剑桥心情似乎又回来了……”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显然都来自那顿美妙的晚餐。不过,无论他多么享受这种感觉,但他最终逃不出薇拉的手掌心,他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婆控”。在他的所有的这些信件中,除了不厌其烦地向薇拉和儿子诉说思念之情,就是絮絮叨叨地讲自己的写作,以及什么作品卖给了谁,买了多少钱,在哪儿吃了什么饭,包括早中餐吃什么,这一天的开销多少等等。虽然日子很艰苦,但信中的纳博科夫很乐观,唯有一次,在信中,看到了他的忧伤和无力。这封信是1942年11月9日,他从圣保罗写给马萨诸塞州的薇拉的他在信中说,他有种冲动想用俄语写作,可他知道这个时候,对于一个流落异乡的人,用自己的母语写作是毫无意义的。他沮丧地说,“要不是为你们俩—对此,我心里很清楚—我就去摩洛哥当兵了……”这本书信集唯一遗憾的是,其中没有薇拉的信。但尽管这样,从纳博科夫写给她的这些信中,我还是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血肉饱满的薇拉。薇拉从未离场。1977年纳博科夫在蒙特勒去世,1991年薇拉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