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光/文 7月14日，世界卫生组织（WHO）官网发布了阿斯巴甜——全球使用最多的代糖——对健康影响的评估结果，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援引对人类致癌性的“有限证据”，将阿斯巴甜归为2B类致癌物，粮食及农业组织食品添加剂联合专家委员会（JECFA）重申其每日允许摄入量为每公斤体重40毫克。

按照IARC的分类法，第1类致癌物是对人体有明确致癌性的物质。被列入这一类别的有大气污染、紫外线、黄曲霉素、甲醛、酒精饮料、烟草、槟榔等。第2类为疑似致癌物，又细分为2A和2B。2A类致癌物指的是致癌可能性高，证据限于动物体内研究，无人体数据支持，只是对人体有理论上的致癌性的物品，如红肉和加工肉食等；2B类致癌物，指的是致癌证据很有限，即使在动物体内，证据也不够充分或者数据不一致的物品，列入这类的还有咖啡、泡菜、手机辐射、柴油和汽油等。

此次阿斯巴甜就是被归入2B类，因为即使是针对动物体内的数据也存在着很大分歧。

如果回溯历史，能更好地理解为何阿斯巴甜会有从“甜蜜天使”到“癌症恶魔”的转变，也能帮助我们客观地认识到阿斯巴甜的本来面目。

阿斯巴甜是一种人造甜味剂，甜度是糖的 150-200 倍，它于1965年被发现，并最终于1981年作为一种食品添加剂在美国上市，成功进入食品加工市场。从历史记录看，阿斯巴甜当年上市前的评估过程是科学而谨慎的。

但一直以来，食品安全研究领域都在担忧阿斯巴甜可能的致癌性。涉及到癌症风险的早期证据来自于意大利研究人员用大鼠进行的研究，该研究结果表明阿斯巴甜可能会增加患某些血液相关癌症（白血病和淋巴瘤）的风险。但这一结果并未得到科学界的广泛认可，而且和基于人群的、阿斯巴甜摄入的癌症流行病学研究结果不一致。

在综合所有证据基础上，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监管部门给出了各自的结论。如美国FDA认为使用阿斯巴甜作为甜味剂是安全的，不构成健康风险；欧洲食品安全局也没有采信阿斯巴甜增加患白血病、脑肿瘤或多种癌症风险的证据。

但关于阿斯巴甜与癌症之间是否存在联系的研究仍在继续，2019年，由来自 18 个国家的 29 名科学家组成的咨询小组，将阿斯巴甜列为2020-2024年度IARC专项审查的高度优先事项。

是哪些证据促使了这种转变？

阿斯巴甜进入胃肠道后会被水解和吸收。水解过程产生甲醇、天冬氨酸和苯丙氨酸。肝脏是代谢甲醇的脏器，甲醇被吸收进入血液后，首先在肝脏中被氧化为甲醛，然后再继续被氧化生成甲酸。而甲醇、甲醛和甲酸对肝脏均有毒性。

多项研究评估了阿斯巴甜的致癌能力。一项针对小鼠的研究发现，孕期母鼠摄入阿斯巴甜会增加幼鼠患癌症的风险。法国最近一项基于人口的流行病学调查称，食用阿斯巴甜会增加患癌症的风险，并且是包括几乎所有癌症。

正是这些研究促使了WHO相关机构重新审视阿斯巴甜对健康的影响。但这仅仅是阿斯巴甜对健康影响评估的一部分证据，可以说是很少的一点证据，更多证据显示的是阿斯巴甜并没有这些致癌风险。如美国癌症研究所（NCI）于2006年开展的一项大型流行病学调查，通过调查50万美国退休人员的饮食习惯并对这些人进行了超过5年的随访，然后重点比较经常喝四种含阿斯巴甜饮料的人群和其他人的癌症发病率。研究发现，摄入较多含阿斯巴甜的饮料与淋巴瘤、白血病或脑瘤的发生无关。2013年的一项针对过去10多年开展的流行病学研究证据进行的荟萃分析，也得到一致结论。

对一种被列为“可能致癌”的东西如何取舍？简言之，平衡风险和收益。我们不会因为红肉被列为2A类致癌物而不吃它，也不会因咖啡被列入2B类致癌物而放弃饮用它，更不会因为辐射被列为2B类致癌物而放弃使用手机。反之，即便阿斯巴甜没有被列入2类致癌物，也不能放任饮用含代糖的饮料。因为含代糖的饮料和含糖饮料一样，甜味都会增加饥饿感，从而过度饮食，导致体重增加。

而对于那些一直以来都在食用代糖的人们，不必因为阿斯巴甜被列入2类致癌物而产生过多的担心。

（作者系生物学博士、前协和医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