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散步|塔黄,高山上的小巨人

澎湃新闻

发布时间: 10-0812:34澎湃新闻官方帐号,优质财经领域创作者

【编者按】2019年,一名云南籍男子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则采摘高山植物塔黄的视频,在网络上引起过巨大的争议。有人称,塔黄5至7年才开一次花,之后便死去,是珍贵植物,不应该随意采摘。另有人说,当地有采摘塔黄药用或食用的习惯,男子的行为并不违法。

的确,依据《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塔黄并不在保护名录之列,它们在野外的植株数量也并不稀少。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在野外随意采挖塔黄,尤其是出于猎奇的目的对其进行破坏。这些破坏行为如果得不到制止,最终也会导致塔黄走向濒危物种的行列。

而对于高原植物爱好者阿珠来说,塔黄重要的价值远远不限于它的自身,它更起着保护整个高山流石滩生态系统的作用,它更像卫士一样,孤独地屹立在荒凉的岩石上,守护祖国的边疆。

塔黄,蓼科,大黄属高大草本植物。 本文图片均为作者阿珠 图终于,我坐在了塔黄的身边。第一次如此地亲近它。以前只是在图片上看过,一个藏族男子站在塔黄身边的合影。对于我这种偏爱高原植物的人来说,从此就向往着见到的那一天。在前往云南红山的路上,坐在车里,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它们高大而挺拔的身姿。一株株、分散矗立在高高的流石滩上,淡淡的黄绿色,给满目荒凉带来了生机。

塔黄(学名:Rheum nobile Hook. f. et Thoms.),也被称为高山大黄,蓼科,大黄属高大草本植物。主要分布在西藏喜马拉雅山麓及云南西北部,海拔4000-4800米的高山石滩及湿草地。

它的形态像塔一样,作为高海拔明星植物,观赏性极高,也是整个冰缘带植物里个头最高的植物,最高能长到1.5~2米。

基部是塔黄的营养叶,绿色,形态似裙摆。细心留意,你会发现它的基叶相当不平整,且分布的位置也呈现出多个角度、多个平面,这样有利于增加它的光合作用面积,能更有效地转化能量。

基叶是塔黄的营养叶。叶面不平整,是为了增加它的光合作用面积。塔黄的苞片源于叶,却在进化过程中演变出了新的功能。植物学家通过解剖发现,这些像“大白菜”的苞片内并没有叶绿体,也就是说没有办法进行光合作用。但这些淡黄色半透明的苞片可以提高花序内部的温度,加速花序的发育,同时也避免了紫外线对配子体的伤害。苞片将花部器官层层包裹,不仅为花朵、果实造就了一把结实的保护伞,更为传粉昆虫提供了一个温暖舒适的活动空间,而中外植物学者也把具有这种功能的植物称作温室植物,它们是脆弱生态系统中的“智慧尊者”。

淡黄色苞片一旦果实成熟,苞片即会脱落,干燥的小翅果随风飘扬扩散。当种子飘落进石缝后,冬天降临,皑皑白雪便覆盖了流石滩。来年春天,蛰伏的塔黄种子在融化的雪水浸泡下,开始生根萌芽,长出两片子叶,随后逐步积累养份,如此生长五至六年,最后才能开花结果,完成一次漫长的生命轮回。值得一提的是,塔黄幼苗期的叶片不是鲜绿色而是呈现红色。这种颜色可能会给动物带来营养贫瘠的信号,让动物没有食欲,避免叶片被啃食。另外塔黄性寒,具有识别野外植物的动物们通常也不会选择采食这样的凉性食物来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它可不是普通的“大白菜”。

塔黄可不是普通的“大白菜”。英国动物学家珍妮·古道尔有句名言:“唯有了解,我们才会关心;唯有关心,我们才会行动;唯有行动,生命才会有希望。 ”塔黄开花后能吸引大量昆虫,而苞片内的“温室”又庇护了这些传粉昆虫,从而提高了流石滩上其他植物的授粉几率。因此,虽然塔黄不属于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但这些生长缓慢的高山植物一旦被滥采滥摘,种群就可能面临“断子绝孙”的灭顶之灾,进而可能摧毁高山流石滩上整个脆弱的生态系统。(注:高山流石滩,或称高山冰缘带,指分布在海拔3900~5200米,与冰雪带相邻的生态系统,是陆地植物多样性分布的海拔最高的极限环境。)

因此,如果说有一种植物可以代表喜马拉雅的植物多样性,毫无疑问则是塔黄——冰缘带最高大,且具有独特适应结构的温室植物。

作者阿珠在云南红山,遇见塔黄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我奋力爬上了高高的流石滩。顾不得气喘和眼花,踉踉跄跄地来到一棵高大的塔黄身边坐下,仔细端详它的模样,它是那样的安静、美好。然而面对孤寂的山谷,它的生命如此顽强却又如此短暂——“恍惚间,一种悲戚之感,一种倦怠无力突然出现,河面上光色也暗了下来,光线稍稍有点发暗。还略略有一种听不到声音的感觉,还有一片雾气正在弥漫开来。”——杜拉斯《情人》中的一段描述,与我此时的感觉何其相似。

如果说绿绒蒿是因为美让人感动,那么,塔黄则是因为它顽强的生命力让人震撼。风霜雨雪、烈日暴晒的极端环境下,只依靠石隙间少量的土壤生存着,而在大自然面前,我们人类是那么渺小。

亚东县的塔黄花海后来我又去了一次日喀则亚东县,见到了让人震撼的塔黄花海。成千上万株的塔黄,静静地开放在峡谷的山坡上。这些高山小巨人就像一排排卫士,在严酷的高山之巅,与风雪为伴,守护着祖国边疆。(联系我们/投稿邮箱:sjdl_2020@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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