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生男孩的孕妇:谁在逼我们测胎儿性别

发布时间:20-10-0916:30

年轻一代总是被给予很高的厚望和期许,当大家在网上听闻一些进入家庭的90后开始信奉莫须有的求子祈祷,重男轻女的话题再次被激烈讨论。但网络不过是冰山一角,撕开互联网这层表皮,隐藏在现实中的观念,逐渐暴露出来。

胎儿产前鉴定

“有孕妈知道,在哪里可以查小孩性别吗?”

今年9月,怀孕四个月的秋萍在孕妈群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70人左右的孕妈群是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一所医院开设的,疫情期间,医生值班和孕妈瑜伽课时间随时有变,产科的护士给来做检查的孕妈建了微信群,通知挂号产检事宜。

群内的一位孕妈在老家的私人诊所验过孩子的性别,和其他孕妈分享讨论时,秋萍心动了。

群里多数是年纪相仿的孕妈,孕期比较清闲,每天都能刷几百条消息。她们谈及婆家观念、丈夫的职业,不可避免,也会聊到孕妈对自己宝宝性别的猜测。

秋萍今年24岁,在农村生活,怀的是头胎,婆家比较开明,在孩子性别问题上没有给她太大压力。但随着孕期的增长,她也开始好奇,肚中孕育的小生命,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怀孕期间,秋萍孕吐厉害,吃东西的口味也经常变换,她的朋友玉芳指点她:“我看你这胎是个男孩,我怀儿子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的反应,一会嗜酸,一会好辣。”

玉芳今年32岁,育有二女一男,对于胎儿性别,她有自己的一套说法。“我以前怀儿子的时候,也不爱吃月饼、香菜,结果生完,我就爱吃了,生女儿倒没这么多讲究。”

秋萍似信非信,对孩子的性别越发好奇。她询问玉芳,有没有途径检验小孩性别。听说要托关系找小诊所医生,付一两千块费用,秋萍觉得麻烦,才作罢。

以前单身时,对小孩的事并不在意,现在怀孕,秋萍才想起一个姐妹刘璐,为了拼男孩,到处找人帮忙检查了性别。

2016年12月,秋萍在白土镇的酒堂参加刘璐的婚礼,此时,刘璐正怀着二胎。怀头胎时,她和她的嫂子同时怀孕,但刘璐生的是女儿。生产后,婆婆时常因为琐事跟她争吵,鲜少帮忙带孙女,平时也因为嫂子家更富裕而言语上偏袒嫂子。

婚礼上,刘璐笑着告诉秋萍:“现在我比嫂嫂提早怀了二胎,等我生下儿子,婆婆就不会看轻我了。我托人帮我看过,现在肚子里的是个男孩。”

婚宴上,笑声遍地,此刻,秋萍也分不出,刘璐脸上的笑容,是自嘲还是喜悦。

刘璐肚子里的孩子还在沉睡,待他诞生,可能就会成为提高妈妈家庭地位的工具。

随着技术进步,非法的产前胎儿性别鉴定在农村逐渐普遍,为了避免无休止生育孩子的风险和经济成本,堕胎手术导致大量女孩的消失。

长久以来,中国父权文化不断地对女性进行塑造,即使是受过教育的90后,也难以挣脱专门为女性编织的思想桎梏禁锢。在一些落后的农村,需要大量劳动力,男性在生产活动中的作用变得尤为重要。

刘璐不像她嫂嫂,到广州靠自己的劳动开厂,她和丈夫都在家中帮忙照看婆家的器械店铺,她的体力劳动依附在丈夫、婆家的生意圈中,提高自身的价值的方法,就是继续增加男性劳动力。

不想让女儿再受罪

“你结婚了吗?生小孩了吗?”

27岁的乔恩已经在人事岗位就任4年,她在前司做人事行政的时候,面对每个来面试的女性,大多数都会问这两个问题。社会对于女性的不平等,她的感受更加真切。

公司害怕她们入职不久就怀孕,休产假期间,不能辞退女员工,所以对于已婚未育的女性,公司基本都会拒绝。女性难以权衡家庭和工作,似乎成了职场上默认的规则。

婚后,乔恩怀孕了。虽然她觉得生男生女都随缘,但她还是更喜欢男孩,“男孩好养,皮实,而且长大了还可以保护我。”

乔恩觉得,在当今社会,女性处在弱势地位,她担心自己生了个女孩,没有能力保护她,反而整天担惊受怕。每每她看见“女大学生被害男友残杀”、“幼女在学校遭猥亵”的新闻,她的心都会揪起来。

去年7月12日凌晨,怀孕十月的乔恩进医院待产,羊水破了之后,她就像案板上的猪一样,嗷嗷待宰。2指开完,她疼得不行,拽住医生的手撕心裂肺地喊叫,医生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以为当妈这么容易,生孩子谁不疼,疼你也得生,忍着吧。”

乔恩经历一个多小时的剧痛后,孩子呱呱落地。医生清理好婴儿的脐带,把孩子抱到乔恩面前:“瞅瞅你儿子。”

她看了一眼,长呼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在产房里,生育之痛是乔恩人生最痛苦的时刻。她庆幸自己生的是男孩,因为她不愿看到女儿再受这样的罪。

第二天早上,乔恩被推回双人病房。

房间里还有个刚生产完的女人,与乔恩年纪相仿。她刚生下一个女孩。来照顾她的婆婆见乔恩生的是儿子,开始抱怨儿媳怀孕时,种种迹象都暗示这胎是儿子,结果今天生了个女孩,生完一回到病房还不争气地哭了。

乔恩至今也不知道那位女性的名字,就像她加的各种孕妈群,即使在微信聊天时知道彼此内心最深的渴望,也都是以孩子的名字互相称呼着。失落的个人,被掩藏在“妈妈”这个微信备注之后。

但乔恩有个备注了名字的同事,也执着于孩子的性别,这源自她从小成长在不被偏爱的家庭。

余欢是乔恩在前司的同事,今年28岁,老家在石家庄的农村里。

余欢本是家中的独生女,很受宠爱。她5岁那年,叔叔家生了弟弟,奶奶的对她的态度彻底改变。有一次,奶奶炖了鸡汤,把大鸡腿、大鸡翅全都盛到弟弟碗里,还对她说:“你一个女孩,好的东西要让弟弟先吃。他是咱们家的孙子,明白了吗?”

余欢的妈妈觉得脸上无光,时常念叨她是个女儿身,不能传承家里的房屋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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