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在场」——三位女性医护人员的疫情工作日记

百家她说

发布时间:03-09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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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正月十五,我送同事去雷神山医院”

第十九天,郭莹数着日子。

2月26日,这是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驰援武汉医疗队出发的第十九天。也是61名来自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街五段2号的医护人员在湖北省武汉市雷神山医院A12病区与病毒抗争的第十九天。

郭莹也递交了去武汉的自愿申请,但医院驰援武汉防疫前线的名单里面没有郭莹,去往武汉的人员是医院在自愿申请的前提下统一安排的。郭莹是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全科医学科的副主任,更早之前,郭莹是在医院的呼吸科,郭莹是呼吸内科的医学博士。她想,如果自己去武汉,应该能发挥一些作用。

去往武汉的61人名单里,女性医护工作者占大多数。杨振是郭莹同科室的同事,是支援武汉的医疗队中为数不多的几位男性。杨振不满三十岁,毕业到医院参加工作不到五年。但递交自愿申请的时候杨振很积极。杨振刚刚结婚,他的新婚妻子在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做护士。

郭莹记得杨振们一行是2月8日清晨出发的,那一天是正月十五。郭莹和同事早上五点多赶到医院给杨振和其他人送行,郭莹和在场的很多人都哭了,郭莹想着这一天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尽管没有去武汉,但郭莹的工作状态也十分高压。从大年初三开始,郭莹连续工作超过了一个月。正常时间郭莹需要在科室接诊,偶尔还需要去医院组建的疫情专家组进行会诊。郭莹是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新冠肺炎会诊专家组的成员。郭莹2001年毕业从医,经历了非典型肺炎、H1N1流感等多个呼吸系统的传染性疾病的防治。

郭莹在医院办公

疫情紧张到使人焦虑,但郭莹和自己说不能焦虑。她想更多做一些事情。郭莹想起她在2019年6月份注册的百度“问医生“平台。患者可以通过平台进行新冠肺炎或者全科室的免费咨询。郭莹之前在接诊的休息时间,偶尔会去平台上回答患者的咨询。她觉得互联网在这个时候能够弥补很多缺位的状况,包括在线教育、在线医疗。而医生,在这个时候不能缺位。

郭莹不太记得清楚自己现在每天会和多少个患者交流。但在疫情期间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在百度上回答患者的提问。

郭莹在病房
郭莹看监测结果

在线平台针对新冠肺炎的问诊,是从个人症状和流行病学接触史开始的。郭莹最开始的时候会问,“患者有没有武汉接触史”,现在则一般会先问患者三个问题,“你现在在什么城市?”“是否接触过疑似患者?”“是否有发热咳嗽等症状?”。

在线对新冠肺炎问诊,和疫情的发展一样,有着明显的从低峰到高峰的趋势。郭莹最开始的时候每天只会接到2-3个和新冠肺炎相关的患者问诊,但随着疫情的扩散,郭莹接到的基本上都是新冠肺炎的问题。郭莹能感受到手机屏幕对面的焦虑和恐慌。“这时候需要医生,医生对于患者的安抚也是很重要的作用。“郭莹说。

但郭莹也有深感无能为力的时候。郭莹在在线医疗平台上接诊到最难忘的一例,是一个男生替父亲做新冠肺炎的症状咨询,郭莹在听完症状描述之后,基本确定是新冠肺炎。在给患者做出一定的防护和医治建议之后,郭莹强烈建议尽快送往医院就诊。郭莹彼时并不知道武汉的医疗资源已经如此紧张了。

在后续,郭莹一直在跟踪这例患者。一家三口中,确诊的父亲被迫单独居家隔离,母亲做好饭菜放在门口隔开一米远。但在这种情况下,母亲仍然也感染了。郭莹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两口气,再说了一遍“无力”。

02“漫长的产假,我不仅和孩子在一起”

新疆乌鲁木齐的毛洁萍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产假,2003年非典时期,彼时毛洁萍在四川泸州医学院读书,她说非典时候对自己的生活影响并不大,大家正常上学。毛洁萍现在是新疆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友谊医院的医生,毛洁萍去年9月生产,本来应该是要复工回到医院工作。但所在地区进行小区封闭,毛洁萍无奈只得继续在家“休假”。

毛洁萍的宝宝

毛洁萍的老公是做建筑的,毛洁萍隔离在家主要是照顾两个孩子。作为一个母亲,毛洁萍除了照顾五个月大的孩子以及和赴武汉防疫前线的同学偶尔沟通疫情状况之外,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在线医疗平台接诊。“尽管我身在家中,但这个时候,我必须要尽一个医生的职责。”毛洁萍说道。

毛洁萍在家中和两个孩子

毛洁萍有三次接诊到同一位患者,隔着手机屏幕,毛洁萍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焦躁和不安。“这位患者应该不是在武汉或者湖北,也去过几次医院做ct,ct显示结果正常,但患者仍然非常恐慌。”

毛洁萍观察到,2月10日前后,患者的问诊情况呈现不同的趋势。2月10日复工令之后,许多患者担心的事情,是能不能接触一切武汉有关的东西?武汉产的烟或者其他产品还能够用吗?

“大多数问诊的人,缺乏基本的医疗常识。这是正常的。但在线医疗平台的存在,给予了除媒体之外,普通大众足不出户了解新冠肺炎防疫知识的直接途径。很多人和医生聊了之后,心才彻底放下。”

“中国人素来有讳疾忌医的传统,一般等到身体实在是受不住了才会到医院检查就诊,那个时候多数情况下已经是晚期或者转为重症了。在线医疗的存在使得随时随地问医成为可能,或许有些患者能够破除这种心理障碍。这能够造福许多患者。”

03“脱完防护服,我去照顾发高烧的小儿子”

王彦丽在最近的工作里感受到最麻烦的或许是脱防护服,一般脱完防护服得需要半个小时;次之麻烦的事情,是排队等厕所。六个小时一个班次,中间不能上厕所不能出隔离病房,下了班大家最先干的事情不是吃饭,而是排队上洗手间。

身着防护服的王彦丽

“太难熬了,考验膀胱的忍受能力,如果是在月经期的话更难受”,王彦丽说。

王彦丽是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传染科的医生,她的主要方向是感染病。所以顺利成章的进入了医院的隔离病房。

大年三十的那天,王彦丽开始上班,穿着防护服进入隔离病房。在隔离病房不能拿手机不能喝水不能接触任何其他外界的事物,“什么都只能忍着“。王彦丽在隔离病房工作了三天,大年初三才出来。原因是家里一岁半的孩子发高烧了。

王彦丽友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今年五岁。小的是儿子,今年一岁半。去隔离病房工作的时候,王彦丽把儿子放在了母亲家里,女儿给老公带着。

“不敢回家,回家也只能先自己居家隔离”,王彦丽担心家人。

王彦丽一般早上六点钟出门,到医院,上第一个班次六个小时。第一个班结束之后是中午十二点,另外一个同事会进入隔离病房替王彦丽。然后王彦丽有六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王彦丽会脱掉防护服休息一下,上个洗手间,吃个午饭,但也不能完全休息。病人的收治和病情状况有许多文件表格需要整理,需要填写,王彦丽会把文件工作全部整理好。再小小的打盹15-30分钟。然后迎接下一个班次,也是六个小时。在隔离病房,每位医生需要负责十位病人。

身着防护服的王彦丽

一天班上完,到下班已经是深夜十二点钟了。此时王彦丽的老公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候了。但老公得到一点钟才能接到王彦丽。在这一个小时里,王彦丽要非常小心的把防护服脱下来,防护服在病房里容易沾染病毒,必须要谨慎对待。然后给自己消毒。再去洗手间排队,排队的时候会和同事打趣几句。

“老公很担心我,他看很多电视新闻,看到医护人员感染非常多。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我做好自我防护。”

“也有连着工作十二小时的时候,但那种情况得穿纸尿裤,对身体的压力非常大。”王彦丽说道。

王彦丽上班是工作十二小时,倒休两天。初三从隔离病房出来之后,王彦丽休息了两天。回到家照顾发高烧的孩子。但王彦丽放不下疫情状况,休息时间还是拿起手机,在在线医疗平台上回答患者的提问。

“我们家还好我是医生,懂得如何防护。家人们除了买菜都不出门。但很多普通人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可能就是医生了。互联网给了我们便利。大家都这么难,能多做一点事是一点,只能选择熬过去。”

“虽然没有去武汉前线救助病人,我是有一些遗憾。但看武汉前方传来的消息,我还是为我的同僚和我的工作感到自豪。如果有一天我的小孩也想从事医护工作的话,我会告诉他,任何一份工作最重要的是职业的责任和素养。”

王彦丽小儿子一岁时照的全家福

2月10日左右,王彦丽的工作逐渐回复了正常。医院将其他科室的工作人员全部安排到了传染科进行轮岗支援。王彦丽所在的沈阳市疫情风险已经降低至低风险。

在采访的最后,我们问了几位医生一个问题,这或许也是很多普通人在期待的正常生活:

如果疫情过去,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来自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郭莹医生说,想出门旅游,想见朋友。

来自新疆乌鲁木齐友谊医院的毛洁萍医生说,想和家人多聚一聚,珍惜当下。

来自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王彦丽医生说,想带女儿去迪士尼,她梦想很久了。

撰稿:特约记者刘夏雨

配图:图片由被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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