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异域,风物同天,日本只有这句诗能拿得出手!

兰陵笑侠

发布时间:02-1314:51

铁石文字,永恒不灭。

诗歌是引领人类精神的灯塔,具有超越时空的穿透力和恒久性。

中华诗歌的滋养,坚定了我们今天的文化自信。

这两天疫情中有个小热点,就是日本捐赠的物资包装上附了几句诗,内容蛮好,令人感动而温暖。

可是,看着咋那么眼熟呢?

“岂曰无衣”都知道,不细说。

“同气连枝”这几句从南朝《千字文》中摘出来扩充的,也不说了。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这两句是时任湖南怀化黔阳县人武部长的王昌龄,送县纪委柴书记赴邵阳武冈县履新所写,以前是不是没有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因为这首诗在七绝圣手的集子里真的排不上号。

讲到底,最打动人心的一句是:山川异域,风物同天。

没错,只有这一句完全是日本的原创。

日本长屋王所写,绣在进贡给大唐的袈裟上,有渊源有传统,很容易产生互邻友好的共鸣。

搞了半天,日本只有这一句诗能拿得出手。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谈谈日本的美学源头——寒山诗。

公元645年,日本“大化改新”,积极学习借鉴大唐的制度与文化。

就诗词而言,学习主攻方向是“寒山诗”,也就是唐朝诗僧寒山、拾得写的诗,统称“寒山诗”,上个世纪还曾一度翻红,风靡欧美,成为嬉皮士的精神食粮。

但在唐诗家族里面,寒山诗其实是一条很小的支流,基本上是大白话,里面藏了些禅机,类似禅理说教诗。

比如: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此时迷径处,形问影何从。

这样的意境和词句,早在初唐时期的王杨卢骆就已经超越过去了。

宋代王安石、苏轼、陆游等大家曾捡起来试过手,但“寒山体”仍避免不了成为一个冷门流派的现实。

可是,寒山诗偏偏对日本诗词创作影响深远,这可能也跟大和民族比较“轴”的特性有关系。

中日两国隔海相望、交通不便,鉴真法师六渡扶桑九死一生踏上日本国土时,早年间传过去的寒山诗已经作为先进文化代表作品被如饥似渴般诵读了几十年,一条道走到底,头也不回。

日本古诗代表典籍是《万叶集》,这里面的诗歌,隐约像地下商场里的高仿手表超A皮具,一不小心就能闻到经典的味道:

寄言燕雀徒,宁知鸿鹄志。

池前怅看鸳比翼,梁上惭对燕双飞。

唯余长安月,照送几重山。

……

这种诗词看多了,会让人落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单调哀伤情绪之中。

恰恰是这种情绪,令日本人如痴如醉,欲罢不能,他们称之为“物哀感”。

“哀”不是简单的悲哀,怎么讲呢?

形象地说,你要想象你自己就是你看到的物,要和物融到一起去感受。

站在屋檐里,喃喃自语,蜘蛛啊蜘蛛,必须要结网吧;

站在樱花树下,喃喃自语,樱花啊樱花,坠落的速度每秒五厘米;

站在田野上,喃喃自语,麻雀啊麻雀,我也没有了爹娘……

是不是有点瘆得慌?

没错,只要你抓住了“感同身受、喃喃自语”这八个字,你就基本掌握了这种带点神经质的“物哀感”。

这种感觉分三个层次,感人-感世相-感无常。

“物哀感”的最高境界,就是被日本人奉为圭臬的《枫桥夜泊》。

巧不巧,里面正好有一句“姑苏城外寒山寺”。

这种喃喃自语后来也融合绝句音韵,发展出一种日本特有的诗歌形式——俳句。

俳句短小隽永,讲究言犹未尽、意在言外。

试举几首来感受一下:

“雁别叫了,从今天起,我也是漂泊者啊。”

“故乡啊,触着碰着,都是带刺的花。”

“我知道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海暗了,鸥鸟的叫声,微白”

“扫庭,抱帚,忘雪”

这种日本特有的“空寂之美”,也就中国人能够勉强领略一点点。

但有一些被日本视为千古名句的,真的很难琢磨。

比如,日本诗圣松尾芭蕉的“古池塘,青蛙跳入水中央,一声响”。

这样的诗圣,俺们村里一抓一大把。

你要硬说这是在描述刹那永恒的幽深禅意,咱也不吭气了。

脑补佳能相机的广告还能凑合Get到,但芭蕉先生另外一首“菊后无他物,唯有大萝卜”,如果硬说是开启了俳句写生派的新路子,恕俺浅陋,一定是翻译出了问题。

就诗词而言,中日之间,一个是开山宗师集大成者,一个是半路学徒另辟蹊径,无论体量还是段位都相差太大。

你写的都是我教的,都是我写过的,简直没什么可比性。

千年之前,大唐全盛。

韦庄赠日本国僧:此去与师谁共到,一船明月一船风。

钱起赠日本僧人:唯怜一灯影,万里眼中明。

王维送晁衡:九州何处远,万里若乘空;别离方异域,音信若为通。

李白哭晁衡: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那时,长屋王正站在海边喃喃自语:

“大唐啊大唐,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

概括中日友谊最经典的八个字“一衣带水、源远流长”。

顺便提一句,“源远流长”还是日本全民偶像白居易先生的作品。

日本孝谦女天皇给遣唐使饯行时,一首写道:

此行唐国去,事毕自归来。

威武英雄业,平安奉酒杯。

明朝初年,日本使者答里麻朝见明太祖朱元平日,作了一首描述日本风土人情的诗《答大明皇帝问日本风俗诗》:

国比中原国,人同上古人。

衣冠唐制度,礼乐汉君臣。

银瓮篘清酒,金刀鲙紫鳞。

年年二三月,桃李自阳春。

那时,日本使者仍以中华文化传人自居。

中日之间,不学诗,无以言。

北洋海军司令丁汝昌,与日本海军创始人胜海舟是互相仰慕的好朋友。

胜海舟视丁汝昌为“海外一知己”,向其赠送日本刀一柄和自作的和歌、汉诗。

和歌云:虽有一水相隔,也忘不了与君的情谊。

汉诗言:铁舰数百尺,逐鲸大东洋。握手烟波里,我望邻谊祥。

三年之后,甲午战争爆发,丁汝昌自杀殉国。

胜海舟闻知后,作诗以悼念:

忆昨访我屋,一剑表心里。

委命甚义烈,懦者为君起。

我将识量大,万卒皆遁死。

心血溅渤海,双美照青史。

自此之后,中日之间再难有和歌言诗的氛围和情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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