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下台背后的权斗和民意撕裂,文在寅难逃“青瓦台魔咒”?

澎湃新闻

发布时间:10-1509:56

当地时间10月14日,韩国法务部长官曹国宣布辞职。

从8月9日被提名出任法务部长官至今的两个多月间,曹国接连被曝出多桩涉嫌腐败的丑闻,其妻子、胞弟和子女皆受到检方调查。由于曹国向来被视为韩国总统文在寅的心腹干将,曹国的丑闻也进一步影响到了青瓦台。

过去一段时间内,韩国民众多次走上街头,表达对曹国的抗议或支持,这样的场景,与三年前的时任总统朴槿惠“闺蜜干政门”如出一辙。

曹国丑闻,再一次撕裂了韩国。

“(韩国)舆论已分裂成了支持曹国的政治势力和反对曹国的势力,这种情况的进一步恶化将对文在寅政府的执政产生巨大消极影响。”上海交通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韩国研究中心执行副主任李国峰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说。

曹国及其家人丑闻缠身

10月13日,韩国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透露,当日检方对曹国的夫人、东洋大学教授郑敬心(音)进行了第四次非公开传唤调查。此前的10月3日、5日、8日,检方已对其进行了三次调查。

据韩联社报道,检方称,将根据此次调查结果决定是否再次传唤郑敬心,并计划最早于本周内向法院申请逮捕令。

另外,检方还将针对曹国胞弟再次提请批捕,以进一步调查曹国家人运营的“熊东学院”所牵涉的非法案件。

9月23日,韩国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突击搜查曹国位于首尔市江南区的住所,取走包括电脑硬盘在内的资料。这是韩国检察机关首次针对现任法务部长官搜查取证。

据韩媒报道,检方从曹国的电脑中发现曹国此前任教的首尔国立大学法学院下属公益人权法中心的实习证明文件。检方怀疑曹国曾涉嫌给自己的女儿擅自出具实习证明。与此同时,检方怀疑曹国之子也获得了类似的假证明。

9月24日,韩国检察厅对曹国之子曹某进行了非公开传唤调查,以调查其涉嫌获取虚假实习证明一事。检方认为,曹某2013年在首尔大学公益人权法中心获得的实习证明有假。

此外,检方还对曹某2013年在其母郑敬心教授执教的东洋大学人文学科目听课和获得奖状的经过情况等进行了调查。

除了曹国夫妇涉嫌为自己子女入学伪造文书外,曹国及其家人是否利用私募基金逃税也是检方调查的重点。

自8月初被提名后,曹国的丑闻在韩国政坛掀起巨大舆论风波,朝野上下围绕曹国任命资格针锋相对。

调查曹国是打击腐败还是权力之争?

9月9日,在曹国的提名及丑闻发酵一个月后,文在寅不顾反对声音执意正式任命他为法务部长官。

9月早些时候,韩国多名议员“削发明志”,要求文在寅撤回曹国的任命,并向公众道歉,其中包括不少女议员。

随后,韩国民众再度走上街头。韩国首都首尔多次发生大规模抗议集会,号称有上百万民众参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要求文在寅政府罢免曹国,另一部分人则力挺曹国。

三年前的夏天,首尔的光化门街头,同样见证了百万民众的抗议活动。当时,时任总统朴槿惠的闺蜜崔顺实被媒体曝出不仅利用关系让女儿进入梨花女子大学,更对朴槿惠的执政发表意见。

同样是总统的亲信出现丑闻,丑闻内容同样涉及利用职权为子女谋求更好的教育,这一议题在升学压力巨大的韩国社会是颇能触及民众神经的敏感话题。

但是,相比于崔顺实案,曹国案有着更复杂的背景。

曹国曾在首尔国立大学法学院任教。近期被广泛传播的一段发布在2011年的视频中,他曾表示韩国需要一个“拒绝联手”检察官的领导人,法务部长应该彻底改革检察机构。

八年后,曹国成为了他自己口中“拒绝联手”检察官的法务部长。

“在韩国有这样的说法:这个国家有两种国家权力,一个是国民直接选出的总统的权力,另一个是非国民选出的检察总长的权力。”李国峰向澎湃新闻解释道。

《纽约时报》则援引高丽大学法学院教授河太勋的话直言:“韩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检察官共和国’。”河太勋把检察机构称作是民主进步的“拦路虎”。另一位法学教授、延世大学的韩尚勋表示,检方僵化的“命令与服从文化”使得内部制衡几乎不可能实现。

在此背景下,历任总统都曾试图改革检察制度,但都受到了检方的强烈反抗而未获成功。

据此前报道,54岁的曹国曾任首尔大学法学教授、总统府青瓦台前民政首席秘书,一直被外界认为是文在寅的心腹之一。今年8月,文在寅宣布提名曹国出任法务部长一职,寄望在曹国的带领下开展一系列检察体制改革。

曹国正是因被文在寅视为能够担当“检察改革”大任的人而被任命为法务部长官的。因此,在曹国与文在寅政府的支持者看来,检方急于将曹国作为调查目标,只是为了维护自身机构的权力。

不过,李国峰也指出,另一方面民众也质疑曹国在自身与家人丑闻缠身的背景下能否“公正”地指导检察机关的改革工作,这本就是存在“利害冲突”的问题。

民意再度撕裂,文在寅前途如何?

《纽约时报》称,围绕曹国事件,首尔正出现撕裂。

事件持续发酵约两个月后,10月7日,文在寅首次就该事件表态,称“政见分歧和激烈讨论过了头,发展到深刻对立、吞噬政局的程度是不可取的”。

然而,文在寅的表态并未平息“反曹国”和“挺曹国”集会的对立态势。

10月9日,韩国保守团体在首尔光化门广场举行大规模集会,要求总统文在寅下台、曹国辞职。三天后,进步派公民团则举行集会支持文在寅政府。

与此同时,受到曹国丑闻波及,文在寅的支持率出现了危险的下滑趋势。

韩国《明日新闻》与韩国西江大学现代政治研究所从9月26日至10月2日针对1200名成人进行的最新民调显示,认为文在寅政府国政运营良好的仅占32.4%,持否定意见的为49.3%,回答“不知道”的有18.3%,其支持率创下文在寅上台后的最低值。

另据韩国民调机构Realmeter 10月10日发布的民调显示,总统文在寅施政支持率较前一周下滑1.9个百分点,为42.5%,创任内最低值。与此同时,文在寅的负面评价上升2.7个百分点,达到55%,创下新高。

李国峰分析指出,文在寅之所以坚持任命曹国,是发挥了他上台以后一以贯之的“用人不疑”的风格。文在寅与前总统卢武铉、曹国三人都是釜山地区出身的法律专业人士,在文在寅看来,曹国能帮助他,完成他担任卢武铉政府的民政首席秘书时期未能实现的监察机构改革理想。

“但是,曹国被任命为法务部长官后有关他家人的丑闻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因此,现在这不再是曹国个人的问题,而是文在寅政府的整体问题。支持文在寅的中间选民正在加速脱离。”李国峰指出,在文在寅5年的总统任期还剩下不到一半的时候出现对文政府的消极评价越来越多,这对文在寅而言是相当大的危机。

三年前,韩国前总统朴槿惠在检方的调查下遭到弹劾和罢免,因而,许多人直言曹国案是“干政门2.0”,更预言文在寅或将步朴槿惠后尘。未来,文在寅是否也将最终难逃韩国总统难有好下场的“青瓦台魔咒”?

韩国总统被戏称为“史上最危险职业” ,自1948年建国以来的11位历任前总统或是被迫流亡,或是被政变下台,或是被刺杀,或是自杀,或是被捕入狱,无一人善终,故而有“青瓦台魔咒”之称。

不过,《纽约时报》指出,目前为止文在寅本人尚未被指控有任何不当行为,想要弹劾罢免他似乎希望还很渺茫。

但李国峰认为,韩国舆论分裂情况的进一步恶化“将对文在寅政府的执政产生巨大消极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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