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只是战略要地吗?现在才明白,它决定了中国历史的走向

达文有话说

发布时间:19-10-1314:34

翻阅一遍中国古代史你就会发现,中国古代就是一部中原农耕文明与周边游牧文明,在冲突中不断相互融合重塑的历史。中原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有若干个过渡地带,比如长城沿线是中原与草原之间的过渡地带,康巴地区是中原与高原之间的过渡地带,这些过渡地带都是衔接两个亚区域的。而中国版图上,能同时衔接起中原、西域、草原、高原,东西南北这四个方向的亚区域的过渡地带,只有一个。

没错,它就是大名鼎鼎的“河西走廊”。

图 | 河西走廊

正是因为河西走廊能够同时衔接起四个方向的亚区域,所以,它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军事战略要地。

河西走廊特殊的战略位置,决定了中原王朝国运的兴衰

当年汉武帝时期,匈奴人占据着河西走廊,屡屡南下对大汉进行骚扰。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忍无可忍的汉武帝决定对河西地区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因为匈奴进行了军事转移,汉武帝也顺应形势地进行了改革创新,他雪藏了大将军卫青,封霍去病为骠骑将军,作为出征大元帅。

霍去病带领一万骑兵从陇西郡出发,深入匈奴境内去“寻匈”。霍去病越过焉支山,6天中急行军一千多里。在皋兰山下(今兰州南部)重创匈奴,歼敌近九千人,俘获了匈奴祭天金人。

图 | 霍去病影视形象

同年夏季,,霍去病与公孙敖率领数万骑兵分路进军河西地区。在副帅公孙敖迷路掉队的情况下,霍去病果断决定孤军深入,跨越居延海、横穿小月氏(大月氏的分支),剑锋直指祁连山。当霍去病如天兵般突然出现在祁连山时,驻守在这里的匈奴士兵毫不知情。霍去病歼敌3万余人,俘虏匈奴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让匈奴的实力受到一次极大的打击。

霍去病攻占河西之后,匈奴人哀叹,“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匈奴人为何如此痛苦?因为他们失去的地方是祁连山脚下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绿洲,在今天张掖市下面的山丹县,在中国古代历史上是极为重要的马场,匈奴曾经在这里牧马,后来汉武帝拿下这里后也在这里作为养马的地方。今天山丹军马场是世界第一大军马场,在夏天的景色极为壮阔优美。

图 | 山丹军马场

祁连山有几个重要的山口,山南的高原游牧人群通过这里可以进入河西走廊。走廊北侧的山脉则海拔相对较低,难以存住积雪,无法形成雪山融水,山的外侧便是沙漠。祁连山上的融雪流下来,形成河西走廊三大水系。中国的大部分水系都是东西走向,流入大海,但是由于山形地势的原因,河西这三大水系都是南北走向,穿过戈壁沙漠,注入北方远处的内流湖,比如在今天内蒙古额济纳旗的著名的居延海等。

图 | 河西走廊的东起点——”乌鞘岭“

这是因为在兰州与武威之间,有一座山叫做乌鞘岭,它是河西走廊的东端起点。乌鞘岭是我国一个重要的地理分界线,该山脉以东是外流区域,河流都流入大海;这座山脉以西则是内流区域,河流只流入内流湖。

自秦汉中原文明完成大一统以来到隋唐,中原帝国一直奉行以关中为本位的政治文化中心的政策。关中这个区域以渭河为中心,西北与甘肃河西走廊和中亚相连接,南部与四川接壤,向东与黄河流域的中部平原相连。所以,关中的安全关系到中原帝国的生死存亡。

草原游牧人群可以从蒙古草原顺着这些水系南下,进入河西走廊的水草丰美地区。这样,河西走廊又可以衔接起草原与高原。汉武帝打通河西走廊的首要目的是“隔绝羌胡”,就是把在青藏高原上的游牧者和北方草原上的游牧者给隔绝开,因为若是双方联手,很容易威胁到长安的安全。繁荣昌盛的唐朝,在失去河西走廊地区后,由大唐变成了小唐。

如果你认为河西走廊之于中国,只有战略位置上的价值,那就想的简单了。可以这么说,河西走廊,决定了中国历史的走向。

不只是战略位置重要,河西走廊对中国文化的塑造,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西汉武帝时期,中原王朝占领河西走廊后,也先后征服了中亚很多邦国,汉朝和西域各国交流日益频繁,西域的良马是汉武帝所垂涎的,而汉朝的金银珠宝、丝绸字画等奇珍异品亦是西域各国人所渴望的。特别是汉朝的丝绸“纤细如蛛丝,灿烂若云霞,色泽之鲜艳可爱赛过野花”,被西域人视为“神品”。

从此,汉朝的丝绸从长安开始,经过甘肃的河西走廊,穿过塔里木盆地,越过帕米尔高原,直抵西域各国,再往西就经过中亚和西亚,到达欧洲的地中海。这就是闻名世界的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给中国的中原王朝带来不仅仅是贸易品,更重要的是它成为东西方技术与文化交流的一条重要纽带,中西亚地区的技术、和文化传入到中原。

图 | 丝绸之路绘画

比如,从公元9世纪开始,波斯的钴矿石到达了唐朝,它们被叫做“穆斯林蓝”。蒙古帝国崛起之后,这些矿石大量进口到中国,与此同时,景德镇的工匠发明出了“釉下彩”这项技术,于是,青花瓷这个美妙的事物诞生了。再比如,印度的佛教,也是从丝绸之路进入到中国,并在中国大放异彩。

河西走廊不仅为中原带来异域文化,更重要的是,它在西晋末年天下大乱时期,成为来了儒家士族的避难所。永嘉之乱后,西晋士族一分为二,一支随司马皇族“衣冠南渡”,在江左生根;另一支选择了北上,到了富饶的河西走廊地区。

“富饶”的河西走廊地区?没错!今天一说起河西走廊,我们的印象可能是经济落后,但在古代,河西走廊可不是这样,这里非常富庶,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就提到,在唐朝时人们都说,“富庶者无过陇右”,就是说没有比河西更富庶的地区了。直到现在,还流传着“金张掖”、“银武威”的说法。

五胡乱华时期,儒家文化在中原沦丧,反倒是在河西走廊地区,儒士们将文化完好的保留传承了下来。因此,陈寅恪先生因此提出,北朝的文化系统主要有两个来源,一个是江南,一个就是河西。而北魏孝文帝的汉化改革,极有可能是受到儒家的河西学脉的影响,北魏的文化也正是隋唐王朝的母体。所以,孕育着河西儒家学脉的河西走廊地区,也在文化方面影响着中国的历史。

图 | 中国的三大孔庙——明代修建的武

北魏孝文帝将凉州的儒生迁到洛阳后,这里的文脉遭到重创。但是,文化的基因在这里却依然保留,明清两朝,从河西凉州地区走出来的进士,不计其数。

除了塑造中国文化,河西走廊还决定了今天中国版图的构建

自古以来,中原农耕王朝从来没有真正的将西藏的雪域高原,以及内蒙古高原纳入到自己的版图。但是,作为少数民族统治中原的元朝和清朝做到了。

历史的经验证明,想统治西藏的雪域高原和北方的草原地区,光靠武力是无法实现的。因为,靠武力统治,就要在这些地区长期驻扎大量的军队,先不说远在天边的皇权对军队的控制力如何,单就长期维持这些军队的物资成本,就没有一个农耕王朝能够承受得住。

最可行的办法,就是从文化和制度上进行统治。但是,对游牧民族用文化和制度进行统治,又有一个天然的缺陷:中原的那一套文化是从农耕文明孕育的,这套文化到了居无定所的游牧地区根本无法施行。这就是历史上中原王朝即使占领了游牧地区,也无法维持长期的统治的根源所在。

蒙元和清朝之所以能够长期维持长城南北的有效统治,是因为他们是游牧民族继承了汉文化的二元帝国。他们在长城以南奉行农耕文明的文化和制度,在长城以北的草原地区保留了游牧民族的文化制度。

但是,西藏地区的文化与蒙古草原又有所不同,蒙元和满清是如何将其纳入自己的统治的呢?答案就是,藏传佛教。

图 | 拉萨大昭寺的屋顶

说道藏传佛教,我们就必须要说一下藏传佛教进入到西藏的历史。

在公元7世纪初期,差不多是唐太宗时期,吐蕃帝国建立。因为吐蕃的贵族们都支持苯教,吐蕃国的高统治者赞普想要压制贵族,就要先从宗教上也压制他们。因此,赞普从印度引入佛教,用它来对抗本土的宗教苯教。

由于这会儿有赞普撑腰,佛教也是不大看得起本土的苯教。但是在吐蕃于公元842年崩溃之后,高原上逐渐形成了大量以宗教统合起来的小政治体。这会儿的佛教不再有赞普撑腰了,被贵族们疯狂打压一度被驱逐。后来,佛教要想回到西藏,就不得不考虑跟苯教相融合。

苯教拥有很强的萨满教气质,佛教和苯教相融合后,才形成我们后来所知道的藏传佛教,所以藏传佛教和汉传佛教很不相同,也有某种萨满教气质,我们都能很直观地感受到这种差别。但正是因为藏传佛教有这种萨满教气质,反倒使得信奉萨满教的蒙古人对它更为亲近,容易接受它。在窝阔台的时期,就有几个出身今天克什米尔地区的藏传佛教僧人来到大汗的朝廷,其中一个还被大汗封为国师。

图 | 西藏的萨满文化

吐蕃崩溃后,高原上建立起一系列小政治体,都是以宗教为基本统合手段。这些小政治体彼此之间相持不下,谁也不服谁,但谁都灭不掉谁。结果藏传佛教的小教派多如牛毛,几乎是每个小政治体都对应着一个小教派。小教派间有着竞争关系,但它们所可以动员的资源,彼此之间相差不大,没有谁能够具有压倒性优势。

这时候,如果哪个教派能够从外部输入资源,就能获得西藏高原上特殊的竞争优势。1247年的凉州会盟,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诞生的。

凉州会盟

凉州会盟之前,蒙古西凉王阔端曾经率兵攻打雪域高原。但是打了一段时间之后,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这时候,有人向阔端提建议,不如跟藏传佛教的领袖谈判,让他们自愿归顺更好。于是阔端发出带有威胁性质的邀请,萨迦派的领袖萨迦班智达就肩负重任,代表整个雪域高原来到凉州与阔端会谈。

会谈的最终结果是,阔端拜萨迦班智达为师,接受了藏传佛教。藏传佛教与蒙古人在气质上的各种契合以及各种渊源,所以阔端接受藏传佛教并不让人意外。而雪域高原则全部接受了蒙古帝国的统治,此时的蒙古帝国已经灭掉了地处中原的金朝,很快就要轮到忽必烈当权,开始把自己定位为一个震铄古今的中国王朝了。

图 | 凉州会盟

所以,凉州会盟让雪域高原开始正式纳入到中国王朝的统治之中。蒙古人借着凉州会盟,得以借道雪域高原南下,征服大理,对南宋形成战略大包围,为后来一统天下做好准备。而阔端的统治以及后来元朝的统治,也并没有直接管理到雪域高原上的内部,而是让萨迦派代替自己管理,于是萨迦派获得了外部资源的输入,一举成为雪域高原上的最大教派。

阔端和萨迦班智达在河西凉州进行会盟,因为这里是中原、草原、高原这几个方向的过渡地带,能够从容地调动起各个方向的资源,由此也可以看到河西地区在如何定义着中原的帝国。

阔端和萨迦班智达在凉州会盟之后过了四年就接连去世了。继承他们位置的是阔端的堂弟忽必烈和萨迦班智达的侄子八思巴。忽必烈和八思巴也结成了师徒关系,八思巴后来还成了大元帝国的国师,总管天下各大教派。

但是,到元朝被明太祖朱元璋推翻之后,蒙古人退回塞外,萨迦派失去了支持,也就不再是压倒性的大教派了。直到公元1578年,蒙古诞生了一位新的草原英雄俺答汗,他与一个新成立的小教派格鲁派的领袖索南嘉措在青海湖边会面,索南嘉措认定俺答汗是忽必烈转世,俺答汗认定索南嘉措是八思巴转世,三百多年前的师徒在这里转世重逢。双方各取所需,所以相互支持。

俺答汗成为忽必烈转世之后,克服了自己血统不正的问题,名正言顺地排挤了血统纯正的大汗,当上了蒙古大汗。而为了让蒙古的民众全都信服,俺答汗就在蒙古地区开始大力推广藏传佛教,藏传佛教终于替代了萨满教,成为蒙古民众的普遍信仰。

图 | 蒙古国的藏传佛教寺庙——甘丹寺

索南嘉措则被俺答汗封为达赖喇嘛,格鲁派也因为从蒙古方向输入的资源,迅速成为高原上最大的教派,占据藏传佛教内部百分之九十几的比重,藏传佛教于是开始形成今天所看到的教派结构,达赖喇嘛制度也是通过这次会面才真正建立起来的。

蒙古草原和雪域高原上发生的这一系列变化,被尚在关外的满清抓住了。它依凭藏传佛教作为精神纽带,打造起满蒙联盟,以此为基础获得必要的军事力量。

如此一来,打造了蒙满联军的满清,才有足够的力量在吴三桂打开山海关后入主中原。坐稳中原后,满清就整合起汉满蒙回藏等各种要素,开创了辽阔的疆域版图。

自凉州会盟开始,河西走廊地区在历史中,成为一个至关重要的十字路口,对中原、西域、草原、高原各个亚区域起到普遍的连接粘合作用。它就是在这个意义上,定义着古代的王朝,为今天的中国奠定着基础。

结语

中国的历史和文化中,存在着复杂而多元的结构。而河西走廊地区正是在历史中,成为一个至关重要的枢纽,对中原、西域、草原、高原各个亚区域起到普遍的连接粘合作用。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是河西走廊定义了古代的王朝的历史走向,为今天的中国奠定了广阔的疆域版图与多元的文化。

参考资料:《史记》—— 司马迁 ,2006-6 中华书局《枢纽》—— 施展 , 2018-1-1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草原帝国》——勒内·格鲁塞 ,1998-5-1 商务印书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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