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嘴”李国庆遇见“大炮”罗永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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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08-1918:36

在商界战场的刀光剑影中,企业领袖们性格各异,刚毅、柔韧、桀骜、谦逊、奔放、持重……鲜活的人物形象与曲折离奇的商业故事交织,绘出一幕又一幕的中国商业图卷。

穿透表面的光鲜与企业的肌理,窥见一个又一个商业人物的内在,《一点财经》试图为纷繁的商业寻找原点。

作者 / 薄冬梅

编辑/ 刘 煜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罗曼罗兰与他的《约翰·克里斯多夫》几乎成为文艺青年的必备。在这个“文青”还没有贬义的时代,有两位青年可能都曾手不释卷地对其进行阅读。

出生于1960年代的李国庆,和出生于1970年代的罗永浩,此后不但在各自的商业里留名的两个人,在这里找到了宿命般的交点。

两个人身上有太多的不同,一个在教育发达的北京一路顺风顺水地进入最高学府,毕业后仕途坦荡,转而经商后也早早扬名;一个在东北落后的城镇上,接受着被自己鄙夷的教育,高中辍学,此后在社会上浑浑噩噩至而立,才在北京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同时,两人身上也有太多的相同。如约翰·克里斯多夫对主流社会的追寻到反叛一样,两人先后跻身所谓的主流社会,却最终从这种主流中反叛而出。

李国庆、罗永浩人生经历对比图(点击可放大)

最终,类似的思想底蕴,类似的潮头涌动,让他们在商业浮沉后,仍然以自己的底色示人,嬉笑怒骂皆随性也好,他人皆醉我独醒也好,最终他们在媒体和公众间扮演着“大嘴”、“大炮”的角色。

与其说微博真相了他们,不如说是他们终于真相了自己。

01

北京

2001年春节过后,寒冷的北京迎来了一个憋着劲的青年人。前一年,他在北京一个荒凉的地方接受了新东方一个月的住宿班,在郊区一个农民的回迁楼里完成了考试学习备课,后来给俞敏洪写了万字的求职信,在新东方试讲了两次。这次春节后的试讲是他最后的机会。

这次,他当然取得了成功,在北京,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此后在新东方的五年,他一直是一流讲师,之后当网红、创业两不误。他,就是罗永浩。

这份工作可以说改变了他的人生。在此之前,他过的都是“非典型人生”。小学、初中时,不断地与老师和学校发生各种各样的冲突;高中辍学后没有外出工作,反而在家读书;别人上大学和毕业工作时,他在做着零工与不那么体面的工作。

而在另一面,他学生时代被叫家长时所看的闲书是《罗马帝国消亡史》,成绩不好的他在当地刊物上发表了几份作品,有了一点文人的资本。

到了2000年、2001年,1972年出生于吉林省和龙县龙门公社出生的他,已近而立。在孝敬父母、结婚等现实问题面前,一直反叛的他不得不走向现实,找到自己的谋生之道。

当然,他似乎也没有完全向现实妥协。在后来的个人自传中,对于自己来新东方的原因,他除了提到“百万年薪”的诱惑,还强调了新东方“理想主义的光环”对自己的吸引。

如姜文“站着把钱挣了”的宣言一样,游走在商业与理想主义之间,几乎成为他此后生涯的所有注解。而那个年代的北京,正是商业与理想兼具的时候。

这一年,“2001北京互联网发展论坛”召开,会上搜狐赵朝阳、联想杨元庆等“大佬”发言,发言中时刻充斥着时代的气息与使命感。当时,这里在孵化着一个又一个的未来商业巨擘,而在创业之初,所有人无不怀揣着朴素的理想与欲望。

一个在北京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正在互联网的创业海洋里前行。与跟老师“拧巴”的罗永浩不同,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并最终考入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毕业后进入有“中南海翰林院”之称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和中共中央书记处农村政策研究室。

与罗永浩一样的是,他身上同样有“反叛”的影子。这个年少时喜欢读《约翰·克里斯多夫》的青年,曾在北大求学期间当选学生会副主席,代表学生挑着学校的各种毛病,甚至敢于跟总务处长叫板。

在政府部门工作后几年后,他于1993年全职下海,放弃了这份在别人看来仕途坦荡的工作。他就是后来与妻子俞渝联合创办当当网的李国庆。

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李国庆坦承自己“下海”的两个原因之一正是与性格有关,政府机关的升迁需要熬资历,但他“内心不安分,熬不住”。幸运的是,“那时候到处是机会”,在出过书,开过出租车公司后,他在亚马逊看到了网上书店的机会。

2001年,在罗永浩于北京新东方开始展露光芒时,身在互联网的他不得不第一次面对网络泡沫破灭与资本寒潮。那时的当当也陷入了这场漩涡,高管相继离职,但最终它挺过来了。

2003年,当当网销售规模破8000万,李国庆再次展现了自己的“不安分”:他要求股东将增值收入奖励给创业者,在被拒绝后,他甚至向员工发了辞职信。最后在俞渝强大的资本运作能力下,当当再次有惊无险。

此后,李国庆与他的当当一路乘风破浪:2004年拒绝亚马逊收购,开拓网上百货销售,2005年的末尾被评为“中国互联网产业调查B2C网上购物第一名”。此时的当当与李国庆一时风头无两。

这一段时间的罗永浩,也在享受着网络所带来的便利。2003年,因“老罗语录”大火于互联网,罗永浩成为了中国的第一批“网红”之一。

02

微博

2006年,是中国互联网发展的标志一年。

从1996年起步,在历经十年的发展后,中国互联网渗透率首次在这一年突破10%;在这一年,中国互联网在应用层面走入快车道,网络广告等多个关键领域的市场渗透率突破5%这一临界点。“中国互联网走出市场培育阶段,开始强势起飞,突破了”,当时有媒体这样写道。

2006年7月,当当网宣布完成2700万美元融资。有人猜测,这是当当在为上市做准备。此前,李国庆说,当当已实现正向现金流,按营收计算已成为中国最大的(未上市)电子商务运营商。

此前曾享受互联网红利的罗永浩,在这一年决定离开自己于北京的第一站新东方,创办牛博网,一个互联网博客网站。

伴随互联网的发展,中国社会舆论的重心也在发生偏移:博客成为舆论的主阵地之一,当年新浪的渗透率达到了32.86%。

此时博客,乃至后来的微博,为受文学与摇滚熏陶、热于表达与自我的人,提供了向外展示的机会。罗永浩、李国庆以此获得了创业者、企业家之外的另一重身份。

2011年,又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在这一年,两人均实现了企业家之外的身份蜕变。当年一月,李国庆以一场与“大摩女”的骂战,开始了自己在微博时代的嬉笑怒骂,而就在1个月前,当当网登陆纽交所,李国庆开通新浪微博。

这次得到广泛关注的骂战,围绕的还是创业者与资本,一个李国庆之前就曾发表意见的议题:“当当网上市了,老股东们很爽,价值涨了10 多倍。投资银行也将个人高升。美国人实际,你骂他们是孙子,只要赚了大钱还舔你屁股。”

后来,指责百度干预排名结果,指责马云纵容淘宝卖假货,他像一个压抑已久的人在网络上终得解放。“我不是为财富活着”,李国庆曾在当当网上市后说道,获得财富自由的他希望在这里得到更多自由。

“凤姐和杨二车纳姆等很原生态,聪明,道德底线也没问题,只是挑战了我们传统的审美视角,更挑战了上流社会的思维定势,有些观点,我也不认同。可如果他们是男的,还会招来那么多反感吗?太男权主义了。”

他在这个言论阵地上相当自我,社会、文化、商业、私人等等话题无一不说,甚至当当都受益于他的这种自由。在他离开当当后,俞渝在公开信中透露,将强化公关以及与外界的沟通能力,之前李国庆在的时候这方面没重视起来,他就相当于是当当的牌面。

一面是自我个性的张扬,一面是商业上的利益主张,在李国庆身上,这两个看似矛盾的双方得到了融合。以商立言,以言利商,在这个快口快心、言语肆意的标签下,他是一个再聪明不过的人。

高中辍学,从新东方、牛博网再到锤子手机的罗永浩,无疑也是一个聪明人。自走红网络,成为中国第一代网红后,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着鲜明标签的商业体。

2009年,在牛博网关闭后,他曾连续以“我的奋斗”、“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创业故事”等为题演讲、出书。2011年、2012年,砸西门子冰箱,举报方舟子诈捐,炮轰链家,一连串事件,为他迎来了来自更主流社会的更大关注。

罗永浩“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创业故事”演讲现场

在忙碌于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同时,2012年5月,他正式创办锤子科技,在一个月后,《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创业故事》有了第三版。在后续的创业中,罗永浩、锤子、理想主义,三者被牢牢捆绑在一起。

03

理想

2010年,当当上市时,李国庆被媒体评为“2010年个私经济十大人物之一”,同这一评选一齐登上报道的还有他的锋芒毕露与攻击性。

2011年时,一位用户感叹,“一年前我关注了五十位企业家,可是一年之后,许多人我不再关注了,现在我只关注了薛蛮子,史玉柱,黄健翔,李国庆,罗永浩。我无意识的选择,最终发现我关注的人都是特立独行,思想极端,敢于承担巨大风险的人。”

在公众眼中,以李国庆、罗永浩为代表,他们不是典型的企业家。在成熟稳重大于天的商业环境下,李国庆、罗永浩身上似乎都有掩饰不住的锐气,甚至在有些人看来这是不成熟的表现。

两人曾在2013年双双入围年度最不靠谱CEO榜单,当然最后“冠军”由坚持做锤子的罗永浩摘得。

2013年年度最不靠谱CEO榜单候选名单(部分)

当然,他们自己也已经有所自觉。“我又激动了,这样也不好,企业家怎么可以激动呢?企业家是不可以激动的。”罗永浩曾在直播中回复网友有关“打脸”的提问时感慨道。

被自己的太太评价为“二”,乃至后来被贴上“二”标签的李国庆,对此也有着自己的解读:“在公众场合,我以前偏低调,人微言轻,说话别人也不重视你。上市是一个里程碑,可以站出来说话了,别人也不会认为你哗众取宠。”

有人曾将李国庆、刘强东、周鸿祎等“非典型企业家”归类为一种人格,即“孤独诚恳”。这是美国前总统小布什出版的自传《抉择时刻》中提出的一种人格,虽然与主流价值观不一样,但他们坚决地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因此造成作为个人的“自己”与作为政客、企业家的“自己”有相当大一部分的重合。

无论是李国庆展现自己对男女关系,对996等热门话题的关注,还是罗永浩近来对周杰伦粉丝打榜的看法,他们的这些言论都来自自己作为个体自由的表达。

而两者这两种诉求表达,有一种非常相似的基点。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的影子。李国庆与罗永浩,一个60后,一个70后,在他们个人被塑造的少年、青年时期,中国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革。

那是文学与摇滚的时代,罗曼·罗兰与崔健,成为他们的共同记忆。大三时,时任北大学生会会长的李国庆,在崔健被封杀时邀请他去北大表演;日后罗永浩在微博上说,“我当年是崔健的脑残粉”。

这个年代,在很多人身上都印下了烙印,而随着成熟与成长,这样的烙印可能已经被磨灭,而在李国庆与罗永浩身上,这样的烙印还有着相当大的残留。

“我觉得我青春期就没过完”,李国庆曾坦言道,并认为自己“叛逆至今”。80年代也成为他最喜欢的年代,“有激情”、“有理想”成为他对那个年代的形容词。

上幼儿园就被老师描述成“思想特别复杂”的罗永浩,在那个年代与教育、与社会对抗,最终虽然在家人、社会的压力下开始走上一般人都会走的立身之路,但曾每年都在宣讲理想主义的他,显然也是一个“不太成熟”的人。

同时,那也是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改革与开放的环境,以及世界第三次技术革命在中国的落地,让那个时代散发着无穷的想象与机遇。李国庆赶上了互联网的第一波浪潮,罗永浩赶上了互联网舆论中心转移的第一波浪潮,以及中国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崛起。

这是他们立足商业的关键,也是他们有所转变的开始。如李国庆所说,“没有战争的年代,让商场满足自己的英雄梦想”。

在商业与社会的熏陶中,他们不得不快速“成长”。在某次直播时,罗永浩曾承认,自己的个人烙印在一开始给了锤子的早期发展提供了巨大的帮助,并在中期带来一些困惑,甚至灾难,因为他“没有心理上做好转型,(没有)做一个企业家的心理准备”。随着越来越“妥协”,越来越“成熟”,他认为那些困惑都陆续得到了解决。

但现实显然不是简单的线性发展,而存在极限与往返。他们的成长,伴随的除了“成熟”,还有“阵痛”乃至“跌跤”。

今年,几年前就开始在当当边缘化的李国庆终于宣布离开当当,并在离开之际与当当、俞渝之间上演了一番爱恨离愁,之后投身火热的区块链以及还有理想色彩的读书项目;全身心投入锤子的罗永浩,在历经融资、裁员等传闻与风波后,不得不面临外界的嘲讽——与其做手机,还不如去讲相声。

“一个一个企业家本来很横,可是为了市场妥协了,这也是大家愿意看的。”曾玩转舆论的老罗清晰公众的点。

而现在的成功也好,失败也罢,都是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早在一开始,他们身上在传达激情与梦想之时,就同步蕴藏着毁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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