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群嘲的俞敏洪,是焦虑还是偏激?

首席人物观

百家号11-2009:28

作者:小芳 编辑:江欣

01

如果要集纳一本俞敏洪语录,你会发现他真的缺失——已经不是缺乏——对女性的基本认知和尊重。

梳理他近两年的活动,你会发现,敢讲敢说早已经成为他上头条的一种方式。励志导师好像变成了一个口不择言的“病人”。

在共享经济大火的2017年,他直言“共享篮球、共享雨伞,还不如共享女朋友更加有市场。”在央视栏目《开讲啦》的演讲环节,他又为30+女性下了新的判断——过了30岁再说自己长得很妖娆,感觉不对。

这些话搁十年前说,或许没人较真;但置于当下的互联网语境,多少显得有些突兀。

俞校长似乎不介意这些。2014年10月,在一场名为“中国最受尊敬企业颁奖典礼”中,他继续着俞式幽默:“中国的政策不能太相信,就像你不能太相信一个女人说的话”——不清楚台下是否坐着女性企业家。

在2016年的真人秀《洪哥的梦游记》中,为了增加互动效果,他对网友的要求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甚至对着镜头开口唱歌。但当网友抱怨他请来的嘉宾都是男性时,俞校长义正严辞:“我不要一个花瓶过来照顾我”。

《洪哥梦游记》中和嘉宾一起的俞敏洪

他也公开赞美过女性,只是有时太不合时宜。2015年空空狐创始人余小丹参加央视《创业英雄汇》时,作为节目导师之一地俞敏洪对她说了句“小丹你长得挺漂亮。”

在创业节目上评价长相,此举令当事人尴尬又反感,“我有心理准备会遇到一些恶心的大人,他会完全不听你的话,然后去评价一些额外的东西。”

至于说出那句“中国女性的堕落导致国家的堕落”,真的一点也不奇怪。如果不是受到网上压倒性的批评,俞敏洪或许还以为这次又火了一把。

这不是个例。一心想把“洪哥”这个IP做起来的俞敏洪,早染上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习惯。阿里和三星都先后被他判过“死刑”,他说过,“未来十年,阿里巴巴可能就不存在了”……“我认为三星是必然会失败的,我当了三星五年的忠实用户,最后发现没有一款手机是我身份的象征。”

互联网大小巨头如腾讯、阿里、今日头条甚至刚崭露头角的拼多多,统统被俞敏洪diss为“利用人们的低级趣味赚钱”。

这样的过剩的愤怒和横扫一片的刻薄,还是让人有点难以适应,毕竟俞敏洪过往是以文雅、励志示人的。

只能说,迫切希望被关注的背后往往充满被时代抛弃的恐惧。

早在2015年,俞敏洪就坦言自己“已经被时代部分意义上抛在了后面”。而他找到的跟上时代步伐的方法,就是做一个年轻人喜欢的网红。为此他还特意把微信名改成“俞敏洪(洪哥)”。

为了更好的打造个人IP,俞敏洪在2016年密集地参加真人秀,客串网剧《青橙芒果咖啡》,并录播创投类电视节目《一块投吧》。在2014年开始转型做投资人后,他还投资了一档名为《进击!bigboy》的选秀节目。俞敏洪对这个节目报以厚望,宣传的通稿写着最终会以同名网剧的形式出现,作为新东方进军影视圈的敲门砖。

客串《青橙芒果咖啡》的俞敏洪

不过,该项目的宣传至今依然停留在筹备阶段的2016年,全网也搜不到相关网剧视频,可以说俞敏洪的逐梦演艺圈就此破灭。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拥抱互联网,除了开微博、个人公众号,在抖音俞敏洪也有着160多万粉丝。或许他觉得这样离年轻人更近一些,毕竟这是一个将“他一生与年轻人为伍”作为墓志铭的人。

但全方面的曝光也意味着无处可逃。互联网从来不会放弃施展自己作为放大镜和耻辱柱的一面,尤其是当你渴望名利时。

02

俞敏洪没有选择。与年轻人为伍,曾是他成功的起点。

1993年新东方创立时,恰好赶上了出国留学的时代热潮。

就在俞敏洪从北大毕业的1985年,中国政府提出了支持留学、鼓励出国、来去自由的方针。次年,自费留学的人数突破10万人。俞敏洪所在的北大西语系,全班50人,只有他一个被拒签。此后,他留校任教、又辞职创立了新东方。

当时出国就相当于镀金,俞敏洪的大学校友的李国庆在回忆自己情史时说道:“那是出国热的年代,每任(女友)都出国了,每次机场告别,我们相拥哭泣,但我都拍着对方后背说:不是我们不爱,是大陆太落后,那里能带给你更精彩的人生。”

如果说腾讯、拼多多是利用人们的“低级趣味”赚钱,那么新东方的起家其实是利用人们打破阶层的渴望。

好风凭借力,到了1995年,凭借免费讲座和满大街往电线杆上贴广告,新东方小有营收,俞敏洪决定去美国请自己的大学同学王强和徐小平一起做,中国合伙人就此聚首。

王强、俞敏洪、徐小平早年合影

在没有对手的时代,新东方迅速做大:2001年其学生人数已经达到25万人,当时全国出国留学人数不过10万人。随之而来的还有教书待遇的提高。那一年,一个东北二混子就因为听说新东方的老师年薪百万而投奔京城,他就是以彪悍著称的罗永浩。新东方名师队伍里,还有罗永浩老乡、日后以擅割韭菜闻名的币圈名人李笑来。

2006年,新东方在美国上市。2017年4月,其市值成功突破百亿。

但好景不长,3个月后,好未来(即学而思)以127.4亿美元的总市值超越新东方的126.2亿美元,结束了新东方保持了11年的中国教育行业市值最高记录。

颠覆新东方早已不是新鲜话题。移动互联网浪潮的冲击下,一大批在线教育机构相继兴起。早在2014年,创立100教育的YY李学凌就放言,用互联网思维做在线教育,可以去颠覆、去创造。

话里话外,大家都明白要颠覆的标靶是谁。

俞敏洪这次有点后知后觉。他起先并没有将这样的挑战放在眼里。在2013年5月的一次演讲中,他断言:“在线教育把内容和平台一起做,最后肯定要死。”

而此时移动互联网的车轮正在滚滚而过,社交领域,微信已经一骑绝尘,阿里电商和百度搜索都在探索移动互联网的转型。曾离俞敏洪最近的罗永浩,开始跨界造手机,并发布了第一款手机系统。

真正让俞敏洪焦虑起来的还是BAT先后推出教育平台。2013年11月, 知道这个消息后,俞敏洪第一反应是对方不够朋友:“三家公司创始人都是我的朋友,却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我的领域,他们很不地道,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但牢骚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在当年11月16日的新东方20周年庆典结束后,俞敏洪连夜把150多名员工拉到北京郊区,一遍遍地求索:“新东方培训教育到底是面授教育还是线上教育?体验还是便捷?未来发展趋势是什么?”

只是沉疴非一日能除。新东方2019财年Q1财报显示,庞大的线下业务依然左右着这家公司的航向,线下语言短期培训与考试辅导业务的非GAAP运营利润率同比下降了约110个基点,导致净利润同比下滑22.2%。

随着英语教育的普及,学好英语早已经不能和改变命运划等号。在丧和佛系文化盛行的时代,坚持就是胜利的说辞也已经被年轻人扔进了古董盒里。

励志导师不再受欢迎并不是俞敏洪一个人的尴尬,和他一起走下神坛的还有疯狂英语的李阳。

“网红”总有过气的一天,这是群体宿命。

03

作为民办教育的旗帜,俞敏洪和他的新东方,曾为几代人提供了改变命运的工具。

他本人也因此享受着鲜花和掌声。

早年邀请王强入伙时,打动后者的并不是薪酬,而是其个人魅力。王强当时在美国著名的贝尔实验室,年薪6万美元,根本不差钱。当他领着俞敏洪走在普林斯顿的大街上时,无论是超市还是餐馆,总有中国学生满脸敬仰地走过来问:“你是俞老师吗?”

这让王强两眼放光。

“中关村礼堂”时期被学员团团围住的俞

新东方竞争对手、好未来的创始人张邦鑫也自称是俞敏洪的粉丝。“不止我,好未来很多的高管和干部,都是俞老师的粉丝。”

二人第一次交集发生北大毕业典礼上。2003年,作为优秀校友,俞敏洪在北大毕业典礼上致辞:“哪怕是最没有希望的事情,只要有一个勇敢者去坚持做,到最后就会拥有希望。”

彼时,坐在台下的张邦鑫听得热血沸腾,当年8月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业项目学而思。

改变别人总比改变自己来得容易。早年贫穷带来的自卑与执拗,深深影响了俞敏洪后来的行为选择。

当年,经过3次高考才走进北大校园后,俞敏洪很快经历了人生第一波打击。他的普通话被嘲笑像日语,他没有读过《约翰·利斯多夫》,他不敢追求女同学……

即使多年后功成名就,俞敏洪依然觉得北大是他自卑的源头。为了减少曝光,大学5年,俞敏洪没有参加过一次学生干部竞选,也没有向任何一个女生表达爱意。

在内心深处,他为自己预设了悲剧性的人设:“如果我去追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可能会说,你这头猪,居然敢追我,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2012年,在回答网友什么样的女人不能娶的时候,俞敏洪特意列出了“太喜欢钱财和爱慕虚荣”这两项。

这种纯朴的择偶标准并无过错。据说俞敏洪在家也是一个好丈夫,不爱圈子、不爱酒局,更没有婚外绯闻。有钱人的坏习气他几乎都没有沾染。

但不变也有不变的弊端。比如当思维不能与时俱进,励志导师走下神坛后,还能靠什么吸引和留住年轻人的注意力?接连以女性类比产业、政策、国家发展动力?目前看,这种放任糟糕极了。

俞敏洪出生于江苏江阴,那是长江水面最窄的一个城市,最窄的江面仅1200多米。从小看不到大江奔涌的俞敏洪,老来却不得不追逐一个个“浪潮”,说不清是英雄垂暮,还是时代病人?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次他被浪狠狠地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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