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1983| 首届春晚真厉害,广电部长当场下令解禁“黄色歌曲”

灼见圆桌会

百家号11-1407:24

1983年,沉寂已久的文娱界迎来曙光。在首届央视春节晚会上,部长当场解禁“黄色歌曲”《乡恋》。港剧让内地观众着了魔,《霍元甲》、《上海滩》等优秀作品引发全民热追。同年,一场自上而下的司法行动,让当红小生锒铛入狱。文娱界,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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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人声鼎沸40年》:TVB男神温兆伦讲述1983年港产片冲击内地市场

文/张明扬

被观众竞相点播的“禁曲”

1983年,第一届央视春晚。

以现在的审美来看,那是一台土得掉渣的晚会:摄像机找不到焦点,一段并不精彩的相声都能说上20分钟且让观众意犹未尽,晚会的歌唱部分更像是李谷一的个人演唱会——她当晚唱了9首歌,虽然连乐队都没有。

其中有一首名为《乡恋》的歌,日后被追认为“中国大陆第一首流行歌曲”。但《乡恋》此前被批判为“黄色歌曲”,在春晚开始时还没解禁。当时,春晚现场设置了4部观众点播电话,观众的点播条都是点《乡恋》的,可见观众对这首歌的喜爱程度!

图/1983年春晚,李谷一演唱《乡恋》

可这是一首“禁歌”啊!当时,时任广电部部长的吴冷西坐镇晚会现场。春晚总导演黄一鹤朝送点播条的小女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找那老头去”。起初,吴冷西看了点播条后摇头无视。几分钟后,小女孩又端来一盘点播条,还是《乡恋》,吴冷西还是摇摇头……

连续递了五六盘后,吴冷西有点坐不住了,汗也下来了。他做着思想斗争,踱步走来走去。最后,吴冷西一跺脚,操着南方口音说:“黄一鹤,播!”

台上的李谷一并不知道幕后发生的事多么惊心动魄。她突然听到主持人姜昆、刘晓庆拉长了音报:“乡——恋——”。惊讶之余,李谷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只涌现出三个字:“解禁了”。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参演了《火烧圆明园》,最年轻影帝惨遭港台封杀

刘晓庆是83年春晚的主持人,和马季、姜昆、王景愚三人搭档,三男一女,被戏称为“四人帮”。这一年,刘晓庆还不到28岁。

图/1983年,首届春晚,刘晓庆担任主持人

刘晓庆在83年春晚上也唱了一首歌——《绒花》。34年后,《绒花》作为冯小刚电影《芳华》的片尾曲,在2017年底的中国红极一时。

图/冯小刚电影《芳华》里,文工团排舞画面

冯小刚一定看过那部曾在1979年风靡一时的电影《小花》,听过这部电影的主题曲。是的,就是《绒花》。《绒花》的原唱是李谷一,而《小花》呢,则是刘晓庆的成名作。

《小花》和《绒花》,都是刘晓庆的芳华。

主持83年春晚时,刘晓庆还在忙于两部电影——《火烧圆明园》和 《垂帘听政》的拍摄,这两部电影的导演是香港大导李翰祥。在内地与香港合拍电影的时间线上,这两部电影虽然晚于1982年的《少林寺》,但也是当时文艺圈的一件大事。李翰祥啊,在华人电影圈中是一个多么响当当的名字。为了这两部电影,中国文物管理部门第一次开放故宫实景提供拍摄场景便利,这可比现在在横店拍摄的清宫剧要高级多了。

1983年的《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无疑是中国影史上的经典,蒙古骑兵在通州八里桥迎着英法联军的炮火冲击,战至最后一人的壮怀激烈之景至今还留在很多人的记忆中。当然,还有刘晓庆饰演的慈禧,梁家辉饰演的咸丰皇帝。

图/电影《火烧圆明园》中,梁家辉饰演咸丰皇帝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火烧圆明园》竟然是梁家辉的处女作,人生第一部戏就帮他拿下了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据说梁家辉第一天拍戏时就惹得刘晓庆生气,由于梁家辉不会说普通话,他说了一句台词后,不懂粤语的刘晓庆就突然喊停机,并回身问导演梁家辉说了什么。

梁家辉也惹了台湾当局不高兴。因为参与大陆的合拍片,台湾文化管理部门当时“封杀”了梁家辉,凡有他出演的影片,一律不准进院线。

图/《火烧圆明园》剧照

在那个年代,台湾是比大陆更大的影视市场,相比这个年代的中国大陆,台湾才是当时“封杀”的强势方。香港电影界也出于经济原因“封杀”了梁家辉。

作为当时香港金像奖最年轻的影帝,梁家辉却“失业”了,落魄的他因为无事可做,在香港铜锣湾摆起了地摊,卖的是自己做的皮手镯。在困顿的时候,据说梁家辉还曾想彻底退出影视圈。

与梁家辉遭遇相似的还有“阿姐”汪明荃。几乎就在梁家辉被封杀的同时,作为香港演艺圈的唯一代表,汪明荃因出席中英关于香港问题联合声明的签署仪式,也被台湾封杀了。

港剧让内地观众着了魔

汪明荃和梁家辉当时自然无法预料,三十年后,中国内地的影视市场已经跃居世界第二。整个华人娱乐圈,到处都流动着汹涌的内地资本。

但在1983年,事情其实已经起了一些变化。内地观众开始对香港电视剧显现出无比强烈的热情。

图/港剧《大侠霍元甲》,黄元申饰演霍元甲

1983年,《霍元甲》在内地播出,这是内地引进的第一部香港电视连续剧。第一次看到港剧的内地观众像是着了魔,万人空巷,万人争睹,万众评说……满校园的男生剪一个“锅盖头”,练着“迷踪拳”、高唱着“万里长城永不倒”。当时,远未富裕起来的中国城乡家庭多了一个强烈的愿望:买一台电视机看《霍元甲》。

由于没有彩电,一种五色的彩纸当时在国内流行起来。蒙上五色彩纸的电视机立刻变得有颜色了,《霍元甲》也成为当时中国电视观众的最爱。

《霍元甲》在香港的原版叫《大侠霍元甲》。在内地播出时,片名被剪去前面“大侠”二字。据说这是因为“大侠”带有“封建文化”色彩,有关部门怕观众产生对 “大侠”的崇拜,冲击各类“英雄模范”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当然,这种莫名的禁忌随着《霍元甲》播出很快就烟消云散,之后《黄河大侠》、《白眉大侠》、《侠客行》、《侠女十三妹》等剧层出不穷。

《霍元甲》的播出还火了一个词——“东亚病夫”。有关部门不期然的发现,一部香港电视剧竟然还能起到宣传爱国主义主旋律的作用,而这种效应在改革年代弥足珍贵。其实,《火烧圆明园》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这也为日后港剧在内地的大行其道奠定了一层“政治保障”。《霍元甲》播出的第二年,中国体育军团在洛杉矶奥运会上的优异表现又一次给“东亚病夫”作了一次“反面广告”。

《霍元甲》余波未散,1984年,又一部引发全民热追的港剧《射雕英雄传》被引入内地。在同名小说尚未正式出版的情况下,这部由黄日华、翁美玲主演的武侠电视剧,迅速占据了内地省、市一级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有趣的是,某市电视台突然停播此剧,理由是它导致该市包括13个县的上千万人民生活、工作、学习完全混乱,因此不得不停播。此番行为却招致人们集体联名抗议,播出不得不又继续了。

图/83版《射雕英雄传》,黄日华、翁美玲、苗侨伟、杨盼盼主演

没有任何史料证明邓小平看过《射雕英雄传》这部剧,但小平同志当时确实是金庸小说超级拥趸。正是在这种隐形的政治保护下,金庸小说在《射雕英雄传》播出后也被多个国内出版社抢跑出版,当然,都是盗版的。

之后没多久,港剧《上海滩》也在内地播出,周润发饰演的许文强,赵雅芝饰演的冯程程,吕良伟饰演的丁力风靡一时。同名主题曲“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也成为了最火的流行歌曲。该剧之火,以至于当年曾有这样的说法:没看过周润发版《上海滩》,就枉为70年代生人。

图/《上海滩》,周润发、赵雅芝主演,1985年被引进中国内地播出

“严打”中,当红小生演绎铁窗泪

1983年9月,中国影视界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当红小生迟志强在河北拍摄电影期间,突然被捕。这一年10月,迟志强因流氓罪被判刑4年,罪名是聚众淫乱。

在迟志强被捕的1个月前,中国政府于8月25日发动了“严打”行动,提出在三年内组织三次战役,打击犯罪活动。从1983年8月上旬开始到1984年7月,各地公安机关迅速开展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第一战役。迟志强就是这次战役中最著名的一个案例。而此次严打的主力之一是1983年4月刚刚成立的武警部队。

在此次严打中,最让人惊讶的是有很多高干子弟被卷入。迟志强案的缘起就是一群高干子弟拉迟志强和他们一起跳贴面舞,听邓丽君的《甜蜜蜜》,并进而发生了关系。在此期间,上海市委第二书记胡立教之养子胡晓阳强奸案被揭发出来,后来还被判了死刑。

图/1983年,事业如日中天的迟志强突然入狱

我们今天看迟志强案,已经很难还原当年的社会情境与心态。毕竟,1997年新颁布的《刑法》中取消了迟志强所犯的流氓罪,社会对性的宽容度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走向未来》改变一代中国人

80年代的大学生中,几乎没有不知道《走向未来》丛书的。

1983年年底,这套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丛书出版了第一本。出版于1983年12月的《增长的极限——罗马俱乐部关于人类困境的研究报告》一书,到1987年1月已经印刷了4次,总印数达到了732700册。这在今天的中国出版界是不可想象的一个数字!

《走向未来》丛书原计划出 100 本,最后出了 74 本。销量总计在 1800 万册左右。在当时,每本书都是畅销书。该书一上市,各地争相抢购,迅速售罄,不断再版。

《读书》前主编沈昌文在《1980年代是一个幸运时代》一文中曾回忆称:“这套丛书的第一笔钱来自王岐山,他支持了5000元”。事实上,王岐山一度还是这套丛书的编委之一。

图/1987 年,《走向未来》丛书内页,王岐山也是编委之一

《走向未来》丛书一纸风行时,华东师范大学政治系教授刘擎是东华大学化学工程系二年级的硕士研究生。 21岁的他,在一次讲座中看到有个老师把《走向未来》丛书里的几本拿出来,“一看就非常吸引”。然后,他就开始收集这套书。“基本一本不差,我都买全了。现在家里还有。这些对当时的我们来说都是崭新的知识”,刘擎说。

在80年代,这套丛书可谓是启蒙时代最鲜明的底色所在。正如丛书序言所引用的马克思名言,“思想的闪电一旦真正射入这块未被触动过的人民园地,德国人就会解放成为人”。

除了《走向未来》丛书之外, 1983年最重要的出版物当属这年7月1日出版的《邓小平文选》。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文选》收入了邓小平从1975年至1982年9月发表的47篇文章,其中39篇过去没有公开发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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