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1989|25岁天才诗人卧轨自杀 美国人慷慨解囊救了无数中国孩子

2018-11-2007:20

1989年,一列火车呼啸而过,诗人海子的生命走到终点。但悲伤之余,希望尚存。在美国药企的援助下,人们不再对乙肝谈之色变;希望工程的建立,让千百万贫困学生看到了未来。

1989年,列车呼啸而过,海子带走了诗歌

文/连清川

一场闹剧,让中国错过现代艺术

原本,1989年是以轻喜剧的方式开始的。经过了10年的改革开放,人们已经习惯了变革和变化的日子,所以当2月4日中央美术馆的枪声响起的时候,人们只是微微惊愕了一下,就迅速恢复了平静。

26岁的肖鲁刚刚从浙江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装置作品《对话》是她的毕业作品,即将在中央美术馆参展。2月5日早上11:19分,黑衣长发的肖鲁拔出准备好的手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了两枪。她的男朋友,艺术家唐宋当即被便衣逮捕,那天下午,她出于惊慌自首了。他们俩被拘留4天之后释放。当时的环境开明,没有人认为他们是坏分子。

图/2004年肖鲁在文章中写到:装置作品《对话》的原始创意,源于个人情感的困惑

然而,这个事件给肖鲁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之后,她和唐宋远遁澳大利亚,一直到2007年才重返中国。

中国美术馆的那次展览,名为“现代艺术大展”。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肖鲁的这种行为,叫做“行为艺术”。但是这次无意的行为终结了刚刚开始的现代艺术,中国艺术界被这两声枪响,带进了当代艺术,或者叫做“后现代艺术”。

除夕下午的这两声枪响显然没有惊动紧锣密鼓准备中的春晚,而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破坏力的,是当年的评剧艺术家赵丽蓉。她即将出现的身份是小品演员,当晚上演的剧目是《英雄母亲的一天》。“司马光砸光”承包了一整年的中国人笑点。所有的人都记得了小品演员赵丽蓉,却并不知道,她的最高艺术成就是评剧电影《花为媒》和《小二黑结婚》。赵丽蓉无厘头的表演方式几乎无师自通,并且深远地影响了后来中国的小品艺术。不再有小品过度地追求讽刺的意义,幽默本身获得了价值。

图/赵丽蓉滑稽幽默表演的背后有一种质朴、含蓄而幽默的特质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忧伤却接踵而至。3月26日,山海关一列慢轨列车呼啸而过,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后留下了一具自杀者的尸体,行将震动整个中国文学界,它的忧伤味道,持续了30年,却久久不散。在自杀者的身边,留下了四本书:《圣经》、《瓦尔登湖》、《康拉德小说选》和诗人海雅达尔的作品《孤筏重洋》。他的名字叫海子。

图/海子旧照

没有一个号称爱好文学的人背不出他的名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图/大学时代的海子(后排右三)

图/海子19岁就已从北京大学毕业

这个来自安徽贫穷乡村的天才儿童真名叫查海生,15岁就考上了北大法律系,并且在短短的生命中留下了几万首璀璨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诗作。19岁的他毕业后即被分配进了中国政法大学担任教师。说不上是大富大贵,但最起码也已经衣食无忧,贫穷绝不是他自杀的理由。

图/1989年3月26日,海子在山海关至龙营之间的铁道上卧轨,他死前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

关于他自杀之前的细节少得惊人。人们大约只能拼凑出来以下几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片段:他的朋友西川说,他离开宿舍之前,把两个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他选择了一段上坡的轨道来卧轨;他生前留下了五封极其诡异的遗书,向朋友、家人和学校指控他的两位同事给他制造了幻听——然而后来的调查却只能显示他们之间的交往极为寻常。还有一封遗书却耐人寻味却一无所得:我是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教师,我叫査海生,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

找不到现实诱因的凡俗之人,只好把他的死归咎于艺术家的寂寞与孤独,其中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说,他曾经走进昌平的一家饭店,问老板道:“我给大家朗诵我的诗,你能不能给我酒喝?”老板答道:我可以给你酒喝,但你别在这儿朗诵。

图/海子的照片留存不多,上图他难得舒展了自己身体

海子的死让他的诗从此变成了文艺男女青年的标配,可是却同时也宣告了风靡80年代的诗歌热从此挥别中国。诗歌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再次沉渣泛起,是1993年顾城自杀,和2015年农民诗人余秀华在网络上的瞬间爆红。但是在整整一个80年代,朦胧诗、现代诗在所有的年轻人群中蔚为风尚,海子、北岛、西川、舒婷……他们的作品在所有的校园和聚会场合中被朗诵,宛如追星。

美国人慷慨解囊,中国人战胜乙肝

诗歌的流行戛然而止,是一个灾难。但另外一种流行的开始终止,却对中国人是一个巨大的福音。1989年9月11日,中国代表团与美国默克公司签署了转让重组乙肝疫苗技术的合同,这一合同金额是700万美元。

图/1989年9月11日,默克公司、中国技术进出口公司、北京生物制品研究、和深圳康泰生物制品,签订了合同

今天的人可能想象不出乙肝疫苗对当时的中国人意味着什么。1992年,中国人口是11.72亿,而携带乙肝病毒的人口是1.2亿。70年代到90年代初的20年间,中国新增婴儿3亿,而乙肝新生儿是3000万。

700万美元是什么概念呢?时任默克公司总裁的罗伊·瓦杰洛斯回忆说,当年在美国,三联乙肝疫苗半年打完,总费用是100美元。这相当于当时中国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的收入。在签署转让协议之后的数年中,默克公司为中国的合作方提供了包括生产工艺、技术、设备、人员培训等全套服务,这些投入,都已经是数十倍于转让费用。也就是说,这是一次几乎等同于赠送的转让。

图/中国工程技术人员在默克公司接受培训

在北京、深圳两个工厂能够生产出总量达每年4000万剂的疫苗之后,默克公司默默退出了乙肝疫苗的所有环节。2005年,中国乙肝疫苗的接种率达到了90%;2011年,82%中国新生儿在48小时内接种乙肝疫苗。2018年,中国再次爆发了乙肝疫苗危机,不过,这次发现的是,有几家负责生产疫苗的公司生产了假疫苗。

默克和瓦杰洛斯的慈悲拯救了数以亿计的中国孩子的生命,而一个中国官员,在这一年里,开始想拯救中国孩子的未来。

希望工程的肇始之年

从团中央组织部离职的徐永光从1986年开始,连续两年在广西大瑶山调研,那些失学的孩子,和山里根本无从建设的教育设施,刺痛了徐永光。于是,他开始在团中央内部奔走,希望能够通过民间的力量为失学孩子创造机会。团中央给了徐永光10万资金,成立了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

图/一位老师给三个趴在磨盘上的孩子上课的情景,这张照片后来被美国《时代》周刊选用

1989年10月30日,青基会对外宣布,向海内外募集资金,成立基金,开展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少年的活动。1989年10月17日,当时还叫春雨行动的希望工程资助了河北省涞源县桃木疙瘩小学的学生张胜利,他成为了第一位收到希望工程资助的学生。后来,他从上海第一师范学校毕业,回到涞源当了老师。1990年,邓小平亲自为希望工程题字。1991年,中国青年报摄影记者解海龙在安徽省金寨县拍下了一张名为《我要读书》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衣着破旧,然而明亮的大眼睛中充满渴望的眼神,瞬间感动了亿万的中国人。希望工程成为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慈善工程,根据青基会披露,到2017年,希望工程共募捐140亿,资助575万贫困学生,建设希望小学近两万所。

图/《我要读书》,这是一张希望工程“标志性”的照片。2009年,这张照片以30.8万元被拍卖

1989年,海子之死所带来的忧伤,和希望工程燃起的希望,一直绵延到今天。人们不再去猜测诗人的厌世,而习惯以理解的眼光看待艺术心灵的独特性;而失学孩子们所获得的真实改变,却成为了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慈善,也已经融入了中国人的血液,成为了我们改变世界和周遭的一种日常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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